慕霆（16）
说实话，那天上班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我整个身心都沉浸在重新找到霆的快乐之中，而显得有些亢奋和躁动不安。老勇在旁边冷眼看着，肯定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公司，就只有他知道我和霆的事情。去上海接霆，也是他帮我买机票，送我到机场。走的时候，我也把工作全都交待给了他。平时他就很了解我的为人，所以不难看出我的心事。不是因为霆，我是不会轻易情绪化的。例会结束后，老勇等别人都走开了，还坐在沙发里没动，一脸坏坏的微笑，看着我：“张总，”我没太在意地应对着：“嗯，”老勇眯着眼睛微笑着：“他漂亮吗？”我心里一颤，故作镇静，毫无表情地盯着他：“嗯，”老勇故作神秘的：“能让我见见吗？我真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子的人能让你老人家这么着迷？这么沉不住气？”我还是毫无表情，因为我在没有考虑清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总习惯于隐藏自己所有的情感，老勇熟知我的习惯，所以没有说话打断我的思路，让我集中精力考虑他的要求。
其实我倒无所谓让老勇见到霆。我也不想让霆和我相处得太孤单，太脱离现实。封闭的环境会让霆和我感到窒息和孤独。霆每天只面对我，只拥有一个家庭环境下的我，很快就会让霆感到厌烦和疲倦的。我也希望和霆的生活多一些色彩，尤其是我生活中那些非同性恋朋友的参与。他们对霆的接受和对我们关系的确认，对我和霆的相爱很有好处。把霆像以前那样藏起来，见不得所有人，对霆很不公平。如果我们只选择出入GAY吧和同志聚会场所的话，又会让我和霆除了短暂的融入相同环境的情况下，越来越远离主流社会。我们会在有相同心理暗示的小环境中暂时放纵，而无法适应更广阔的非主流社会的不同意见和眼光。我和霆，不管是什么性别，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坚信这一点。所以我应该让我和霆的爱光明正大的存在。我不要做偷情的人，我不要做爱了却不敢承担责任的人，我不要做把爱情隐藏于无尽长夜的吸血鬼式的悲剧性恋人。那样必然会使我和霆再受伤害，会使我好不容易守望和寻找回来的爱情再起无端的波折。霆既然已经回来了，既然我们已经可以重新开始爱情了，我就要竭尽全力去保护我们的爱情，享受和珍惜我能和霆相处的这段时光。
唯一不能使我马上就下决断的，是我还没有和霆谈过，不了解霆的想法，没有征求霆的认同。我不愿意让霆被迫接受我的决定和意见。我想让霆知道我只是真真正正地爱他，不想捆绑和占有他，不想让他为了爱我而失去自我，更不想让他为了爱我而感到压力或背上包袱。我还记得很久以前的时候，黄灿就曾经提醒过我：同性的恋情，总是伴随着冲动和不理智的占有欲，这让大家更加疯狂。因为没有法律的约束，而且大家本身就对自己的爱情不认同，所以都只是逢场作戏。真正爱得很投入的，不能说是没有，但确实很少。
因为是同性，所以大家就很难找到平衡。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男朋友阳刚、男人味儿，如果喜欢阴柔，干脆找女孩子好了。既然大家都喜欢对方阳刚，自己就都或多或少的难以克服自己骨子里的类似于女人的作派。扮演主动角色的男孩必然要在心理和实际中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但每当他在面对自己不得不对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男孩子承担义务和责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失衡的困惑存在。而扮演被动角色的男孩子，在享受任性撒娇的特权之后，又不得不承担起生活中女孩子应该承担的家务和职责，虽然有的时候也乐在其中，却存在着很多潜在的危机。一旦爱人之间发生争执，这样的男孩子就会觉得自己的牺牲和付出太多，而失去清醒的头脑。所以同性的爱人之间的矛盾总是起源于生活上的小事，却总会涉及心理失衡的范畴，所以总是最难处理。
黄灿的话有道理，既然我选择了爱霆，我就要克服自己心理上的失衡现象。尽可能把爱霆当作自己的机会和乐趣。也帮助霆分担压力，维护霆的自信和自尊。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已经做好了打算，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我相信我的选择，我一定会好好地爱霆。我会重视霆的感受和情感，尽量把我们的生活处理成明快一点的调子，把握在甜蜜和幸福最善于显现和奈人品味的程度。让老勇和霆见个面，也许会使死寂的公寓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对我和霆的感情也许是件好事。我要在老勇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让霆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至少被我自己认同着，重视着。所以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老勇的登门造访。老勇有些兴奋：“张总，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东西？我该怎么称呼他呢？”我很认真地回答他：“不要买东西更好一些。你应该以朋友的身份出现，买东西太世俗、太功利了。对霆也许是一种暗示或者刺激，你要淡化物质方面的暗示和影响。明白吗？”老勇点点头：“嗯，明白了。我该怎么称呼他？”我说：“霆比你大一个多月呢，他姓陈，你就叫他小陈哥吧。”老勇心领神会，微笑着点点头：“还要注意什么？”我叹了口气，对于老勇的重重顾虑既无奈、又理解：“就像对同事们的亲戚一样呗，亲热点，像哥们儿，同学。要不就是战友。”老勇笑了：“好了，我明白。我明白。”
晚上，老勇和我一起到我的住处。上楼之前，我看着我房间窗口里面的灯光，心里真的是好感动。我知道，那盏灯光是为我点亮的，是我的幸福和温暖。那盏灯来之不易。我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和磨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感慨，始终沉浸在无尽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我打开门，厅里没有人，只亮着微弱的壁灯光。隔着磨花玻璃门，能听到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和炒菜的声音，那一定是霆在忙碌着。老勇以前也经常来我这里，所以熟不拘礼，自己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从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他的眼睛看着我，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我解嘲地笑了笑，微微仰了仰下颌，示意老勇安静地等待。然后就推开厨房的门。
霆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就大大方方地指着门背后：“回来了？洗手，把菜端到客厅里去。你别占手了，我这里马上就好。”我关住厨房的门，走到霆的背后，拦腰抱住他：“辛苦你了，今儿累了吧？”霆顾不上和我温存：“听话，快洗手，我这儿干活呢，啊。”我把嘴凑在霆的耳朵边上：“我公司的一个好朋友来了。我和你说过他的，老勇。他要来看看你。”霆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挺高兴的：“哦，他来了？我弄完这个菜马上就出来，先洗手，把菜端出去，这儿都是油烟。你先陪陪客人，我这儿马上就好。”我觉得霆好像并不介意和老勇见面。我不清楚他是因为知道老勇对我很好的缘故，还是性格中就喜欢结交朋友？就接着悄悄问他：“没征得你同意，我把他带来，你不生气吧？”霆把火关了，回过头来在我脸上轻轻的捏了一下：“你没事儿吧？有朋自远方来，那是好事。多交朋友没坏处吧？你这是怎么了？快洗手，准备吃饭了。我烧个汤。你先出去！”看来霆的性格还是很开朗，虽然经过了那么多的痛苦和劫难，却依旧秉性真诚。丝毫没有自怨自怜的做作。这一点，好让我感触和动心。霆是个真正的大男子汉，心胸宽广，性格刚强。我一时竟有些想要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和霆相处的那段日子，总是有很多感触，好像整个人都一下子变得多愁善感、玻璃般脆弱起来。也许是恋爱的缘故吧。
我很顺从，看着霆高大清瘦的背影，洗了手，把菜端了出来。老勇看见我端着菜出来，就赶上两步，把餐桌上方的吊灯打开了。我把两盘菜放在桌上，对老勇说：“洗手。”老勇说：“别呀！等一会儿和陈哥见个面儿，我再自由活动吧？”我没再说话，转身去拿碗筷等餐具。霆出来了，手上拿了块果绿色的毛巾在擦手。看见老勇，霆仿佛很兴奋似的，不但没有丝毫的拘束，反而显得神采奕奕：“诶，你好，跟振宇是朋友吧？”反倒是老勇有些忸怩，脸涨得通红：“对，对，我在振宇的公司工作。”霆咧着嘴微微一笑，说：“嗯，我早就听振宇说过你对他挺好的，你们是莫逆之交哦。洗洗手吧，尝尝我的手艺。”老勇强自镇静地说：“我要用一下卫生间，下班的时候太急，不好意思。”然后就去洗手，霆从背后用手搂住坐在椅子里的我，从侧面看着我慌乱的沉默：“回来了？”我被问得一愣，马上意识到，这是一种暗示，霆和我的家，这是霆和我的家，我工作了一天，我回来了，我回到一个属于我和我的爱人的家。我转过脸来看着霆，看着霆俊秀的五官和充满无限爱意的眼神，本想用手握住霆搭在我脖子前面的手，手都抬起来了，却又想起老勇还在洗手间里，就僵在那里，在半空中悬着。霆笑了，主动伸出手来，把我的手接住，慢慢地握在他的手里。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多的人知道我和霆的爱情，虽然是老勇，虽然是已知内情的好朋友，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和霆毕竟是两个男人，我们之间的爱情，老勇会怎样看待？我不愿意想太多，想太多我就不能面对，不能呼吸，不能生活。在通常人的眼睛里，同性恋的爱情应该归类于枭逆匪夷之流，决不能被接受为真实的爱情。真实的爱情应该发生在男女之间，而且有着大家公认和坚信的依据。从古老的“天理常道”到现在的“性染色体”理论，都是作为界定爱情和其他情感的标准。尽管相互关爱和珍惜，尽管双方都无法自拔地深爱对方，尽管我们之间已经存在了性行为，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人们的眼中被认为是发生了爱情。因为我们不能结婚？因为我们不能繁育后代？因为我们相对稀少？总之，我们之间的感情在通常人眼里不是爱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扭曲的、变异的。是夸张的宣泄，是恐怖的错乱。男女之爱的不长久，有时可以被解释成感情破裂，有时在遭受道德的谴责。而我们的爱情不长久却被认为是正常，甚至是本来就附属于同性之爱的一种基本性质。甚至于连很多跟我们一样的同性恋人也都对自己的爱情不报希望，守着晦暗的心情，麻醉自己的思想，过着毫无色彩的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爱情会使懦夫变为勇士，会使草芥变为黄金，会将腐朽化为神奇。千百年来被人们歌颂，并针对封建礼教引起了一次又一次源自于人性内部的思潮和世界性的革命。但这一切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情来说，都不现实、不可能。只能成为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甚至于有相反的功效。同性的爱情，会使勇士变为懦夫，会遮盖黄金的色泽和价值而使之变为草芥，会毁灭任何神话和辉煌而使之腐烂成为灰烬。亲戚朋友会因为你是同性恋而厌弃你，异视、仇视、敌视你。你不能干，没有辉煌的业绩，同性恋将会成为其主要的原因。你能干，有辉煌的事业，心存妒忌的人可以蓄意并且轻松的利用你的同性恋身份“揭穿”你，“打垮”你。同性恋在这些人眼里成为了我们的精神癌症。我们也许就因此而更加失落了守望和渴盼，甘心于这种“一见阳光就化为灰烬”的吸血鬼般的属性。在不少人的心里，同性恋甚至于可以成为理所当然的、或是自然而然的理由，激起更为炽盛的占有欲和妒忌心，让人疯狂而不负责任。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的人心生疲厌，根本就把爱情视作是幼稚的游戏；找到自己心上人的伴侣无论是否脱离这个圈子，都无法面对外界的复杂环境，纷纷败下阵来；更有一些人几尽全力的争取之后终于头破血流的冷却了热情，不得不放弃爱情的残存信仰。仿佛同性之间的恋情生来就笼罩了戏谑的色彩和悲剧的必然命运。这一点，甚至已经被很多圈子里的朋友也默认和赞同着。
同性恋的群体里比着其它的人群，更多了些情欲和性爱的色彩，因为没有法律的约束，逃避社会舆论的默契，以掩盖来避免打击的共识，没有下一代维系情感的微妙作用和责任心，所以就变得更加冷酷，缺乏更为广博的关怀和爱护。大家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有目的，和充满功利色彩。这就使我们在心理和情绪上更焦虑和孤独。没有信仰，玩世不恭，极端利己主义，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懊悔和颓丧，致使我们中的很多人不相信世界存在的真实性，甚至是自己生命的真实性。间或有几个清醒和理智的人，反而活得更加痛苦，在经受伤害和挫折之后也不得不活埋了灵魂、安葬了信念，挣扎于寂寞和孤单的黑暗中。大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社会性的共性和残酷现实，“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爬滚打于圈子之中，相互玩弄和欺骗，并以此为能事和乐事。再清白和纯洁的人，被周围的人“软磨硬泡”地慢慢下上了滴水功夫，用不了太久，也都会变质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凡愚贤圣，无一幸免。面对我深深爱恋着的霆，我惶恐不安，无法冷静。我害怕，真的害怕。虽然我知道自己对霆的爱情真实不虚，也感受得到霆对我的真心实意。但我能为霆奋不顾身，付出一切吗？我能把对霆的爱作为自己毕生的信仰，无论在什么时候和何种情况之下都无怨无悔吗？苦苦盼望了这么久，终于盼得雨过天晴了，剩下来的，就是和霆相亲相爱。我能做到吗？我能处理好吗？我能爱霆更勇敢些吗？我能和霆厮守终身吗？我不知道，爱让我感受到甜蜜和幸福，同时让我感受到责任和压力。但我终于还是不能平抑自己的冲动，轻轻地说出：“霆，相信我，我爱你！真的爱你……”
不管是表白还是给自己鼓励，霆都很认真地听着我这句话，很幸福地微笑了。我还想说一两句让霆高兴的话，霆却很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这一握，使我感到了极大的安慰和鼓励。不但是爱人手中的温暖一直传到我的心头，而且也让我感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力量和支持，虽然霆还有些象个大男孩。我刚才的怯懦和狐疑，好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阴霾，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我知道，不论在今后的生活中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挫折，霆始终会和我站在一起，共同承担，共同度过……
那天老勇走得很晚，守着杯盘狼藉的餐桌，我靠在霆的怀里，四周静得让人发悚，只有厅里的钟表沙沙做响。我们都沉默着，却不是在各自想心事，而是抓紧时间体会来自于对方的温暖爱意。那是希望、是依靠、是幸福、是寄托。别的我还都没有来得及详细分辨，只是沉浸在霆给予我的甜蜜之中。让我觉得有依有靠，无忧无虑。霆搂着我，轻轻地吻着我的后耳根，我感受着霆的温暖气息。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其实也不必要说话。就这样相守着。我回过身来，用手捧着霆的脸，注视着霆明亮纯净的眼睛：“霆，问你一个问题。”霆微笑着点点头，用一种象是动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再也不能压抑冲动，把脸贴上去，闭上眼睛，去吻霆的唇。最先接触到的是我们的鼻尖，我感觉到霆鼻尖那几颗温热潮湿的汗水浸入我的皮肤里，然后是唇。霆的唇很湿润，滑溜溜的质感。我嘴唇上的神经特别敏感起来，轻柔细致的感觉着来自每一个触觉感受器的信息反馈。我的心还象第一次和霆接触时那样怦怦地狂跳起来，我的胸腔、腹腔、大脑和脖子燥热着，好像身上的血液全部都被加热到了沸点，我甚至感觉到我的肺叶已经不能负担沉重的呼吸压力，痉挛抽搐的同时快要爆裂了一样。
“这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我嘴里唠叨着，希望可以让霆的心绪放松下来。我用头顶着霆的下巴，倔强地开始解霆身上的衣服扣子。霆没有拒绝，也许是本能战胜了一切，毕竟霆是爱我的。霆开始抚摸我，甚至是揉捏我的肋骨。我把霆的上衣脱掉了，露出了霆纤瘦的身体。虽然瘦，但是霆的骨架很大，这使霆的身体给人特别匀称的感觉。但是，霆的身体实在是瘦得让人看了心疼。霆再次用我特别熟悉的动作温存我。他主动亲吻我的颊、唇、颈，双臂串过我的腋下，紧紧夹住我的腰，双手握住我的臀部，用力地揉着。我把自己的上衣脱掉，用身体贴住霆赤裸的上身，我们快速起伏着的胸口贴在了一起。我和霆站起来，我踮着脚尖，象芭蕾舞中的姿态一样舒展我的身体。我把腰背挺得直直的，用上臂内侧的敏感区和腋窝摩擦着霆的肩膀、脖颈和两腮，任凭霆摸遍我的身体。我激动着、兴奋着……
我被霆激烈的动作摆弄得失去了平衡，霆竟然也就顺势和我慢慢地倒在地板上。这个动作让我激起了狂野的欲望，我被霆压在身体下，却开始拼命还击着霆的亲吻。突然间我悲从衷来。霆，本来是我深爱的人，本来我们之间的亲密是理所当然的。可我和霆再次见面已经好几天了，霆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和我亲密过。我知道霆受了伤，对于不能和我亲热本来就已经很愧疚，所以我就不能表现什么，一直把这份委屈压在心里，不给霆添烦心。可此时，面对突然降临的爱抚、或者说宠幸，我久久不能释怀的压抑终于发泄出来。我哭了，简直就是痛哭，哭得特别伤心。霆用肘撑着地，看着我的脸。不用我解释什么，霆什么都清楚。霆把我大张的嘴吻得闭住了，把我脸上眼泪的痕迹吻干了，把我委屈的情绪吻平静了。我看着霆，委屈地说：“霆，我还以为我们不会有了。今晚给我吗？”霆用手顺着我的头发，端详着我：“宇，你知道我现在不能。不过，我会加倍弥补你。真的。”我知道霆还是爱我的，这就够了。我不愿意和霆的相处气氛如此沉重，也不希望因为我让霆背上愧疚的心理包袱。爱霆，就有让霆快乐的义务和责任。即使会伴随自己的痛苦，我也无怨无悔。此时我就隐藏了刚才的欲望和委屈，平静地微笑着：“嗯，加倍还给我你的爱……”
霆笑了，每次看到霆的笑，我都觉得获得了世间最可宝贵的珍宝，充实和快乐。霆突然间严肃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刚才说有什么要问我？”我轻描淡写地应付霆：“忘了。”霆有点以外：“忘了？”突然间霆恶作剧地坏笑起来，直起上身，骑跨在我的腰上，用右手按住我的胸口，左手来回在我的两肋下轻轻地抓。还配上他特有的撒娇时的声音：“快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生来就怕痒，被霆这样一弄，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拼命挣扎的份儿。我似乎是从大学毕业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笑过。我使劲儿笑、使劲儿喊：“啊——我说，我说……”霆总是抓抓停停，欣赏着我哈哈大笑时的表情：“你笑起来真好看，真好看……”我象被抓住的泥鳅一样扭动着身体，拼命想要挣脱霆的控制，却如蚨蜱捍树，纹丝不能动弹。霆突然间停住了动作，然后装成是机器人失去了电力一样，滑稽地倒在我身上。我被霆折腾出一身汗来，呼呼地喘着粗气，抱着霆，感受着来自霆身体的重量，感觉特别踏实。霆突然把脸转过来，看着我，撒娇耍赖般地：“快说嘎，到底什么事情嘛。”
看见霆撒娇，我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去年夏天在深圳，我答应给霆的妈妈支付手术费。霆曾经欣喜若狂的撒娇过。今天呢？今天其实是很平凡的一天，我和霆都过得很平凡，霆却突然撒娇起来。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已经真正拥有了霆，霆对我撒娇，这表明我已经是霆唯一的、最可亲近的人。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和高兴。霆属于我，我属于霆。在今后的日子里，我能经常享受霆在我面前撒娇。我得到了一个爱人，一个可以毫不隐藏自己，坦然相对的人。一个记录了我喜怒哀乐、可以和我风雨同舟的人。我爱霆，甚至是崇拜他。霆也满足于我，安然地把我纳入到他的灵魂中去。我们在一起彼此相对就是一种幸福，我们在一起相互注视就是一种交流，我们在一起相互拥抱就是一种缠绵、一种珍惜。我们都很满足，好像一切都消失了，我和霆的身体也不存在了，只剩了两个完整而明空的灵魂相互融汇和交融。虚空中寂静着，连空气也凝固了，我们悬浮在静如止水的心情里，相互暴露，相互纠缠、相互建筑对方的精神。爱，真的好寂静、好恬淡、好清晰、好舒服。
“霆，我是想问你，我们应该这样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我轻轻地理着霆象瀑布般悬垂于额际的秀发。霆的眉头皱了一下，强迫自己压抑了困惑的表情，倔强地笑着：“我不在乎。哪怕明天你就赶我走，今天我都要好好爱你。至于其他的附加条件，我不认为属于爱情应该附带的保险。你知道，爱是彼此间的需要和感觉。不能勉强和逼迫，不然爱情就失去了它甜蜜的本质意义，变得痛苦和空洞，无望而晦暗，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说过，爱上你也许是我此生最美丽的错误。但我很幸福，至少到现在我很幸福。我相信我已经拥有了爱情，虽然他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不蜕变颜色，但它至少曾经鲜艳过。我不后悔……”
霆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埋下头，和我交颈而卧。他用手揉着我的乳头，轻轻地说：“对不起，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留下你一个人受了很多罪。但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象你这样的人，谁都会有心理压力的，毕竟我是男人。”霆轻轻地吻着我的耳朵，“我爱你，要有爱你的资本。我答应过你对你好，可我不能只带着一张嘴来对你好。什么都要你来做吗？让你养着游手好闲的我吗？就算你不厌倦我，我也会讨厌自己的。所以我才铤而走险，梦想着一夜暴富，堂堂正正的爱你。”霆摸着我的脸和腮，“我知道，我犯了致命的错误，给爱情一相情愿的加上了很多不相干的附加条件和筹码，却忽略了爱情的本质。使我们两个人都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段时间我才真正明白，拥有你的爱对我是多么重要！宇，我不能没有你。”
我激动地插嘴：“我也不能没有你。”霆继续说：“我现在只有这颗心是爱你的，我没有能力给你很多，但我却能为你付出我的生命！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会的。”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接着说：“我也是，相信我，霆。”霆苦笑着：“不，你不明白，爱一个人，不是要占有他，不是要捆绑他，而是要给他幸福和自由，看着他永远快乐。为爱人付出，才是真正的幸福。宇，”霆用指尖顺着我浓密的眉毛，“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为我做，我会自食其力养活我自己，也一定能养活你。但是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什么牺牲，很多人和事情不能没有你。你不只是属于我，你属于这个社会和很多人。我仅仅是你的爱人，永远不会背判你，永远忠贞于你的爱人。以前我不敢说，但我现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会永远爱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浑身都在发抖。我强迫自己冷静，故作镇静地说：“我信，我信。我也是，永远爱你。”
我们睡觉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天气闷热得很。空调开到最大风档了，才能感受到些许凉意。我和霆洗完澡之后都赤裸着身体，钻在冷气被下。霆的肌肤还是那么细腻光滑，任何人触摸到都会燃点起不可遏止的欲望。因为在那年轻的身体里洋溢着太多值得人迷恋的地方。我躺在霆的怀里，尽可能用多一点的皮肤和霆接触，感受霆带给我的感官满足和冲动。也许我患了皮肤饥渴症，得不到霆的抚摸和接触，就会枯萎掉似的。那张“意大利”水床让我和霆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传导过来的波动。我和霆都迟迟不愿意关掉床头的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霆突然间把宽大的手掌盖住我的脸：“别看了，该睡了。”我嗅着霆手掌上沐浴露留下的花香味儿，吻着他有些干燥的手掌里清晰的纹路。眯着眼，故意装作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来的声调：“陈慕霆，别杀我，留着我还有用，我会看手相的。”霆被我逗笑了，搂住我的脖子：“嗯，好吧。那你说说我的命运怎么样啊？”我还是很恶作剧的：“噢，你的命运很好，会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和你相守到老，你们都会长命百岁，却不会生很多孩子！”霆笑了，然后一下子翻了个身，就骑到我身上，用手比作手枪的形状，顶在我的脸上，然后用脑门儿顶住我的脑门儿，装成特别生气的样子：“啊，为什么？要是我喜欢孩子，非要他给我生孩子不可呢？”我故意把眉头一扬，装成特别无辜和无可奈何的样子：“啊，要是那样的话，……”我突然间用最快的速度，快得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懂，轻描淡写地说：“我就给你生呗，就怕我没有那种功能。”霆还是听懂了，被我逗得爆笑起来。他故意象一个失去了吊线控制的偶人一样，无助地跌在我身边的水床上，哈哈大笑着：“行，真行，I
服了 YOU.”水床剧烈地起伏晃动着，我和霆抱在一起，好像漂浮在天山翠绿色的天池中。看着霆那么开心和满足，我心里惬意极了。
我摆弄着霆的手，看着霆长长的指头上白皙的皮肤，尖尖的指尖，泛着淡淡釉彩的指甲，心里默默祈祷永远不再和霆分开。霆终于回来了，原来苦涩的思念和长夜来临时的空虚与煎熬，都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阴影等待霆的擦拭。霆吻着我的额头和发际，我摸着霆上下起伏的胸口。我终于憋不住了，轻轻地对霆说：“霆，和你商量件事情。”霆没有反应，我知道霆是不想破坏我们难得的亲密接触时间。但我还是继续说：“真的，很重要。”霆睁开眼，很敏感的看着我。甚至眼中流露出一种恐惧和乞求。我的心被刺得生疼，赶快说：“你别乱想，行不行？是好事情。”霆深深地舒了口气，眼神里戒备的神情也消失了，平静地点点头，微微有点苦笑和懊丧：“嗯，你说吧。”我知道霆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和敏感懊丧。所以尽量让气氛轻松起来：“我是想问你，咱们今后的关系怎么办？我爱你，这是事实，我们并没有伤害别人。爱情没有过错，并不能够因为我爱谁而使爱情变换了色彩，蒙着另类的规则在黑暗中存在。”我看着霆的眼睛，想尽量捕捉霆心理反应的蛛丝马迹，好决定该怎么往下说才能让霆最轻松地接受。但我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霆的眼睛象黑洞，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光亮和情感透露出来。
我只能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想对周围的朋友、亲戚和我的父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让你为了爱我，而受委屈，见不得光亮。我们既然是相爱的，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霆沉吟了一下，有些沉重地说：“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和你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让父母知道的。他们会伤心，不能理解。我们就会有负疚感，今后无法相见和共处的。和你在一起，我很满足，你也应该满足了。不要想太多好吗？”我不赞同霆的看法：“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霆，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说了，我是打算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们能瞒得了初一，还能瞒得过十五？迟早是要被人知道的。爱是要勇敢的，是要去争取的，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考虑过很多次了，这样让你见不得人，不是办法。我们会很孤立，今后相处起来也会危机四伏，这一定会使爱情埋下不幸的种子，象是把房子建在活火山口，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厌倦这种封闭的生活，或者因为心理失衡而爆发情感危机。我现在意识到了，就要消除这种隐患。”我翻身趴在床上，搂住霆的脖子，握住霆的手，“与其这样隐藏在黑暗中，以不幸的结局告终，倒不如勇敢些走出去，赢得大家的祝福。再不济，也让周围的人默认我们的关系，让我们的天地宽广一点。有什么不好？霆，我说了，我离不开你，为了爱你我愿意付出。”
霆还是很不安：“不好吧，也许我们能找到别的解决办法。我不想因为我给你带来麻烦，或者陷入僵局。”我很激动地说：“不，你错了！为了爱，做什么我都愿意！为了爱，吃苦也是甜蜜的！我知道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但风雨过后才会有彩虹。你见过大雨滂沱的时候天上会出现彩虹吗？不可能。我会努力争取，我们要一起努力，我们会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再一起享受天上的彩虹。”我使劲儿握住霆的手，晃一晃，表示鼓励。霆好像被我说服了，但还难免有些迟疑：“噢，好吧，不管怎么样，除非你要我走，我绝不会离开你。”我用脸贴住霆的胸膛，听着霆坚强而有力的心跳，没有说话。这是什么？算是霆的宣言吧？我知道霆从来不轻易承诺什么，现在说出这样的话，霆一定会做得到。所以我自然是信心百倍，因为我有了霆的支持。爱人的支持，就会给人以最大力量和踏实的心理，我感觉前面已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霆，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霆懒懒地打着哈欠：“明天还有一个面试，都是服务行业的。你说也怪了，北京的饭馆全都要本市户口的服务生，要不就是什么暂住证、务工证齐全的才行。挺不好找的。”我考虑了一下，还是问霆：“要不，我找朋友给你……”霆笑着摇头了：“不用，我行！要不然我不是太没用了吗？”我还是坚持：“不是那个意思。行不行要看你到时候做得怎么样了。那你现在办暂住证可以，务工证呢？哪儿找去？听我的吧，明天和我到我公司里去，向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然后我跟几个朋友联络，看看是不是有适合你的工作，顺便给你办暂住证。总可以了吧？你身份证呢？”霆显得有些不安：“在，我收好了。”我嘱咐霆：“明天带上。办暂住证的时候要用……”沉默了一会儿，霆突然间抱住我，开始吻我。我静静地享受霆的爱抚，摸着霆美丽的身体，我害怕霆的伤处会疼，所以就关切地问：“还疼吗？”霆没有理我，继续吻我，吻得有些疯狂，我也兴奋起来，配合着霆。
霆始终没有和我做爱，我们就这样互相亲吻着，互相抚摸着。直到我们两个人都汗流浃背，筋疲力尽，不得不慢慢冷却下来。钟已经打三点半的响了，窗外的遮阳蓬哗哗的响着，还有些轻微的、间断的雷声，我和霆静静地相互抱着，听着窗外的风雨，我期盼着天亮的时候会雨过天晴，天空依旧灿烂明净。我和霆竟然同时说了一句：“下雨了……”我们同时憋住了下半句，会心地对视而笑。那种对视和默契，真的好让人怀念。不知不觉中，霆睡着了。听着霆平静而且均匀的呼吸，我在幸福和满足中安然地睡去……
现实也许总和希望有一定的差距。第二天，天气很不好。阴森森的，还飘着细细的雨丝。街道上的小水洼，不时被从行道树的枝梢上掉下来的雨滴激起很大的水泡。看来要下几天都停不了的连阴雨了。不过，空气倒是蛮好，湿润、凉爽。我们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很奇怪，那天霆特别顺从我，什么都依着我的来，没有一点别扭。我不知道这是霆对我的宠爱还是忧容体恤？总之我和霆始终互相鼓励着，彼此间给予温暖的眼神。我和霆都知道，今天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我们将第一次把爱情公开告诉一些人，虽然是我的属下，但还是难免有很多顾虑。但是想起雨过天晴之后，我和霆共同享受彩虹的美丽，就会变得勇敢许多。
“是啊，如果连这一小关都过不了，还怎么指望着征得爸爸妈妈的认可，和霆常相厮守呢？没关系的，硬着头皮也要上。”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结果。要么就是得到大家的认同，并且获得更大的默契和信任；要么就是众叛亲离，我将面临公司很多人员的离职，我和霆的爱情必然要经历一次低谷。但我别无选择，我坚信只有和霆从黑暗中走出来，才能获得和别人一样的爱情，而不是GAY那种悲剧本性的近乎凄凉的无奈偷情。对霆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和挂怀的，我现在就是他的生命和唯一。可如果要霆只有在孤独漫长的黑夜才拥有我的话，太不公平了。
我带着霆穿过办公区的时候，一直紧紧握住霆冰凉的手，希望给霆以信心和鼓励。却发觉我的手比霆还要冰凉，而且一直在发抖。公司里每个人都对我奇特的神情和霆的出现大惑不解。我感到一阵窒息的感觉。我来不及细想，带着霆直奔我的办公室。大家问候我：“张总，早！”我都紧张得无法应对，只能抱以尴尬的微笑。进了办公室，我就赶快关住门，背靠在门上紧张地呼吸着。我的思维极度混乱，不知道下一不该做什么，甚至失去了我在工作上一直刻意追求的大将风度，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似的，早已六神无主，失去了所有的主张。“是不是太急躁了点？不对，爱必须要敢于面对和承担，迟早都是这么回事，胆怯和懦弱从来就不属于我张振宇！既然爱了，就爱到底！我对霆的幸福和快乐负有责任和义务的。”我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过分紧张的情绪冷静下来。
霆一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我，目光坚强而刚毅，甚至有些凛然。看到我回过神来了，才用极其平常的语调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为了我，你将面临太多挑战。我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宇，我想你明白，我和你在一起，是看中你的人品和才学。其余的我不在乎。你现在为我做的这一切，够了。我知足。”看见霆平静神情下隐然的哀伤，和为我担忧心痛的关切，我突然间意识到，我太不够坚强了。我不能就这样退却的。“我，张振宇，从来没有在任何困难前地下过高贵的头，今天也是一样，在爱情上我也是一样！失败可以，但不能气馁。”想到这里，我朝坐在沙发里的霆微笑着，然后转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朝着各自忙碌的员工们打了声很特别的招呼：“哥儿几个，今天我有点特别的事儿要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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