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17)
公司的总部除周勇外,在行政上还有四个人,技术上三个人。剩下的生产车间就不在北京了。“长安居,大不易”,北京的厂房水电,工人的工资水平会使我们的产品劳动附加值太高。不能有效的降低成本,我们就不具备竞争力,只能败给别的对手。所以在一开始,我们就把公司的生产基地放在了距离北京不远的中小城镇上。但公司的决策和战略部署部门,必须还是放在北京。毕竟北京有太多的机会,信息和趋向都是最新鲜的。所以,总部就只有连我都算在内的九个人了。周勇什么都知道,那剩下的就是这七个人了。说来也滑稽,我们这九个人里,除了会计马红芳以外,其余都是清一色的大小伙子。也许和我对男孩子有特殊的好感和信任有关吧?在选择员工的时候,除了择优录取之外,我还总是有一条“男士优先”的原则。
在我的眼里,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女人没有满意的工作,可以嫁个好丈夫;男人没有满意的工作,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女人苦了累了可以流泪,男人却必须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以成全男人的尊严。甚至连许多文艺作品中,为了家庭的和睦,男性和丈夫也往往必须以“妻管严”的形象出现,在经济和大小事务上迁就忍让,才能获得妻子的认可和平衡。好像过去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一经革命,就必须以女尊男卑的报复和惩戒,才能使现代女性获得满足和平衡之后的快感。阴盛阳衰,和社会大环境给男人标准定位为忍气吞声,使现在的男人必须为祖先的“封建”文明和辉煌付出代价。过去女人的裹脚布,成了现代男人精神上的缠足理由。如果说封建的礼教制度使过去的女人为了“男尊女卑”的信条而缠足,甘心成为残疾人的话,今天又是什么力量使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后裔中的男性,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地处于这种尴尬的处境,如背锋芒,小心翼翼游走于刀刃之上呢?
记不清楚是在哪篇文献里看过的记载了,总之是一个美国军官随八国联军攻占北京之后的日记中的评述。他在评述中说道:我无法想象的是,在披着梦幻般色彩的神秘东方,这样一个传说中强大的文明国度里,竟然生存着这样一种黄皮肤的生物。那些矮小的男人的身体都是那么单薄孱弱,甚至于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卑躬屈膝,低声下气。这样的国家怎么能够强大?这样的民族怎么能够振兴?很多中国男人被捆绑在一起,被联军的军官和士兵们枪杀。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发出过声响,抑或他们把声音遗留在了自己泛黄的、古旧的华丽梦境里。
我不想隐讳我对争强好胜的女人本能的厌恶心理。女人的争强好胜不能以牺牲男人的尊严和个性为代价,女人的爱慕虚荣不能以忽略男人的实力和梦想为契机。总而言之,我讨厌透了霸气的女人和怯懦的男人,讨厌透了这种阴柔与阳刚的到错,讨厌透了这些性别和伦理的混乱。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看法,其实我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我就知道我很不喜欢女人喋喋不休、骄横跋扈;更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总把男人当傻瓜,精心编制了全套来让男人钻,在男人故作胡涂地“上当”后,因自己的周密计划和卓越心计而沾沾自喜!更不能忍受“自恋狂”倾向的女人对着镜子和周围人,目空一切的搔首弄姿。这种虚伪丑恶的本质越是以花容月貌的嘴脸为“包装”,就越让我感觉到由衷的恶心、恐惧和不寒而栗。相反,我喜欢男人的宽容和隐忍,甚至喜欢有点野心的男人。因为他们往往更富有创造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不知道我的想法仅仅是因为我是同性恋,还是也存在于很多不是同性恋的男同胞心中?但是我知道,大部分离过婚的男人,或多或少会有我这种思想的成分。越是幼稚的男生,越是把男女之间的爱情看得像童话般简单和纯洁。在我看来,男人,大部分的男人,正在经受社会、事业、家庭等等个方面的考验和挑战,连舒缓自己压力和哭泣的正当理由都没有。他们只能生活在层层的心理压力和阴影下,苟延残喘、孤独焦虑。我真的不明白,现在这个科技越来越发达,越来越重视分工和合作的世界,人们到底要把男人定位到什么标准呢?完美?全能?个人英雄主义的牺牲品?女人实现梦想和拥有虚荣资本的道具?失去了个性和灵魂的偶人?只能惯性地工作、赚钱的工作机器?所以,我和许多人相反,把男人看作是更为弱势的一个群体,应该加以关怀和给予照顾的一个群体。这难免在我选择职员的时候会更偏重于有胆识的男性。
“哥儿几个,今天我有点特别的事儿要告诉大家。”我倔强地使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坦然地说。大家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注视着我。我硬着头皮继续说:“咱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我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也信任和尊重你们。我知道,你们也一直信任我,甚至是崇拜我。但是你们从来没有如实的了解过我。”每一个人都不解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什么?只有老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大张着嘴,木在那里。我笑着说:“老实告诉大家吧,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还是决定告诉大家。因为我自信了解你们每一个人,并且一直把你们当作自己的兄弟姐妹,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作外人看待,所以我有必要告诉大家我的选择,让大家和我一起分享幸福和快乐。”每一个人都在猜测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有周勇,冷冷地坐下来,右手捂着嘴,用肘支撑在桌子上,皱着眉头,呆呆地看着我。他也许在回想昨晚的聚会哪点出了问题?还是我受了什么刺激?
我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我决定告诉大家的是,一直以来我把你们当最亲密的人,最可信赖的人。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有获得和追求自己认为是幸福生活的权利和自由,我也是。我遇到了我的爱人,我认为和他在一起,我会幸福。”我转身回到办公室里,看见霆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进来。那是一种赞许、一种佩服、一种幸福却还包含着尴尬的眼神。我顾不得那么许多,一手拉着霆,回到大伙儿的办公厅里。我鼓足最后的勇气,大声说:“我给大家介绍,陈慕霆,我的爱人。”……
空气好像凝滞了,我们在场的十个人,却没有一点声音。突然一个与周勇年纪相仿的技术人员,名字叫王凯的小伙子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那是一种柔和得像鸽子咕噜噜的叫声一样的电话铃响。在当时却好像天上的雷一样响亮。王凯没有去接,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短短二十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好象是二十年、二十个世纪。我知道,视眼前这个帅气的时尚大男孩让大家一时无法接受,或者回不过味儿来。终于,周勇咬着嘴唇,带头重重地鼓起掌来。大家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起都鼓起掌来。这时我才如梦方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和霆没有象男女恋爱时一样,当着众人的面牵手或者接吻。我有些解嘲般地笑了笑,回过头去看霆。霆也笑了,是一种欣喜的笑,一种幸福的笑,一种好像理解了我全部心情的笑。王凯接起电话,周勇站起来说:“那张总要准备请客了。酒,我们是要喝的。”马红芳装作很失落的样子,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完了,完了,白下功夫了。我还以为我一定是张总夫人的候选人呢。这下没戏了。”旁边的两个人笑起来:“别呀,马姐,还有我们呢。”我顺口接了一句:“没准儿,下辈子?”惹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就很正经地对周勇说:“老勇,你给看日子安排吧,咱们大伙儿聚聚?”周勇刚刚说了句“行”,满屋子的人一片欢呼声。
回到办公室,霆用手抓住我的肩膀,还是用脑门儿顶着我的脑门儿,深情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难为你了。”我一时激动,眼泪充满了我的视线,但我始终没有让它掉下来。原因只有一个:我是大男人!我平静了情绪才说:“我说了,为了爱,做什么都会是幸福的。我很幸福。”周勇在外面敲门了,我和霆不再慌张,很从容地分开。我让周勇进来,周勇打开门进来了。他看着我直摇头:“张总,我是服了你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这么让我出乎意料?真有你的。”霆已经和周勇混熟了,笑着说:“那是当然,我也猜不透他,但我就是服他这一点。”我根本没有参与玩笑,而是很严肃地对周勇说:“老勇,拜托你几件事情。你帮忙给办一下。”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勇说:“慕霆要办暂住证,你帮他办一下。还有,给慕霆买辆自行车。还要用咱们公司的名义开个介绍信,给慕霆办张公交月票,他就可以全北京畅行无阻了。”周勇一口应承着:“行,没问题,放心吧。那我去准备一下。”然后他朝霆一笑,转身先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对霆说:“先休息一会儿,午饭过会儿就送来,吃完了饭,你在我这儿稍微休息一下,下午再和老勇去办事。晚上我在这儿等你,咱们一块儿回家。”霆答应着,开始打量我的办公室。我的办公台和椅子背朝窗口放着,左边的角落里放着一株君子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给办公室里添了不少生活的气氛。右边的角落里是一台电脑和专用的桌椅,以及扫描仪、打印机等外围设备。我可以在这台机器上整理文件,检察账目,接入
Internet.这些都是清一色的浅银灰色,难免有些呆板,所以我就在上面的墙上挂了一幅仿制“梵。高”的《向日葵》,来增加活跃和灵动的元素,来平衡冷酷和呆板的环境跟色调。
靠近门的背后,有一组玻璃门书柜,里面放着我常用的工具书籍和文件资料。靠边的一组柜子被我用作了展示柜,里面放着我们的专利证书,和各种荣誉证书。甚至连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也都放在那里面了。最有趣的是一件很奇特的物品,引起了霆的注意。那是一个很大的、豆角形状的风干了的果实。有八十多公分长,像藏山羊的角一样呈螺旋状盘曲在一起。它有象皂夹一样坚硬的壳,里面有可能象蚕豆大小的种子。摇晃的时候就发出很嘈杂的声响。霆看了半天,回过头来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趁势走到霆的身边,和霆站在一起,解释说:“这是一种非洲热带雨林里的植物,一个朋友从非洲带回来做纪念的,他有四个,我看着新鲜,就要了一个来。听说这东西可以驱蚊杀菌,还能避邪,给人带来好运。虽然我不相信这些,但是确实挺好看,摆着当稀罕物看呗。”霆听了,颇感新奇和意外,就打开柜门,很仔细地取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捏了捏。端详了半天,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末了儿来了一句:“嗯,什么味儿都没有。”我笑了。霆从来没有来过北京,却说得很好的一口普通话,有的时候还能带点京腔。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也没有问过霆。
沙发就摆在门的另外一边。霆看了半天,把那件“大豆角”又放回到柜子里。看看已经坐在沙发里的我,就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我们是在第十五层楼上,所以从窗口望下去,显得很高。北京的空气特别脏。雨水混合着空气中的尘埃,还有一些悬浮着的废气颗粒,形成会黄色的泥浆,打在窗子的玻璃上,流过的痕迹一干了,就变成很多泥沙画成的道道。尽管物业中心经常请洗楼工人来清洗,但只要一有雨水,窗子就会变成那副“土头灰脸”、“惨不忍睹”,比叫花子还要脏兮兮的样子。雨还没有停住,窗子上一条条混合了泥沙的“小黄河”正在纵情流溢着。院子里、街道上千溪万流,慢慢汇聚在下水道的口上,打着旋,哗哗地泄入下水道。树木和草坪被水一洗,湿漉漉的,虽然不算干净,但还是透着几分精神劲儿。
铺天盖地的雨雾和晦乌暗淡的天色,总让人懒懒的,昏昏欲睡。昨天晚根本就没怎么睡觉,所以难免困乏。不知不觉中我有些迷糊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我平时午休时用的那条薄被子。我感觉有些冷,可能是空调开得太大了。这种天气总是这样,不开空调,闷热潮湿,气压太低,喘不上气来。开了空调,就会有些发冷。看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了。霆不在,可能是和周勇出去了。天色更暗了,雨却没有下了。我也不知道午饭什么时候送来的,霆和老勇中午休息了没有,下午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缩了缩,拥着被子又睡着了。霆和老勇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我们一起去附近的饭馆吃饭,记得那天吃的是火锅。火辣辣的,驱散了阴戾的寒气。老勇和霆要了很多啤酒,虽然喝了很多,但都特别兴奋,没有醉。
雨过天晴后,一连很多天都是溽暑难奈。霆一直忙碌着找工作,面试。我也慢慢开始习惯两个人的生活,每天上班工作、下班回家,倒也过得充实,其乐融融。记得是七月的十三号那天中午,霆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早点回家,说是晚上要转播两千零八年奥运会主办城市最后的投票结果,让我早点回家吃饭。记得北京申办两千年奥运会的时候,我还在高中。那一次的失败,北京仅以一票之差,与奥运会失之交臂,输给了澳大利亚的悉尼。那次落败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八年之后,北京再次角逐两千零八年奥运会的主办权,早就是件举国关注的大事。奥运会是世界和平的象征,是增加各国友谊的纽带。主办奥运会,将是一个国家的荣誉,一个民族的荣誉。它将显示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和全民整体素质。也是十三亿人民殷切等待和盼望了很久的。
既然是这样,不如就让大家都早点收工。反正也是周末了,大家也早就都心猿意马了。于是我就征求大家的意见,看看谁愿意到我家,和我们一起看奥运会主办权的最后结果。结果是北京本市的四个人必须要回家,邓钧虽然家不在北京,却要去陪女朋友。所以只有周勇、范志刚、马红芳愿意和我回家一起看电视转播。去向定下来,我就宣布收工了。大家欢呼,预祝北京申办奥运会成功之后,各自整理东西,各奔东西了。我们四个人回到我家的时候,霆还没有回来。我们说好了等霆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去吃饭,然后早点回来看转播。
到家的时候才不到中午三点钟,大家都又热又累。马红芳是唯一的女生,自然要享受一些特权。或许女孩儿的骄矜在很多男孩儿看来也是一种可爱、一种魅力,可我却本能的厌恶。但是马红芳却例外,因为马红芳是我们公司的唯一女职员。而且很有文采和人格魅力,能力也特别强。并且很会体贴我,时常连我自己也想不到的东西,她早就为我悄悄地做了。她很佩服我,也很信任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总是有说不完的心里话。我能感觉到她把我当哥哥的那种心态。毕竟她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离湖南老家好几千里地,所以特别敏感,特别需要关怀和温暖。反正是因为种种原因吧,马红芳成了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不令我讨厌的女人。
而且一年多的磨合,我们之间也建立了一种默契。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公司的事务上,马红芳是唯一可以协调我的情绪的人,他和周勇对我来说是左膀右臂的。而且她可以弥补我在战略战术部署上的粗心大意。她所具备的那种超强的敏感,经常可以在谈判的时候,抓住对手的每一点蛛丝马迹,并以她高超的、内涵不外露的交际手腕,为公司赢得了很多机会。对于她的撒娇和任性,我都认为是她和我亲近的体现,而且都是有道理的,有分寸的。从来不会因为情绪而失控,引起我的反感。当然,我们之间也保持了距离。我和她都明白,这是为了不引起麻烦。毕竟我的爱情和常人不同,所以我们的亲近必然带有了另外一种友情的色彩,更多的是冷静和彼此的欣赏。虽然因为马红芳在公司的唯一性及她自身的诸多优点,使她和我成为密友,但是一种共同的心理暗示默认了我们的关系基础必须有一条无形的分水岭来界定。其实倒不如说,一旦跨越过这条分水岭,马红芳必然会引起我的反感和厌恶。所以我们关系的性质就确定了——密友。
马红芳在我们还讨论计划的时候,就开始大声嚷嚷:“不行了,不行了,热死我了,渴死我了。我可不管你们,我自己找东西喝了。”男孩儿们的争论还没有头绪,自然没有人理会她。她自己跑到厨房,从厨房里拿了冰淇淋和橙汁,大摇大摆地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一边享用美味,一边用遥控器挑选节目。终于,她找到了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便把遥控器放下。电视里是北京申奥的宣传片,和无穷无尽的广告大餐。主持人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播报着从莫斯科发回的影像和信息。分析着此次参加申奥的几个城市的各种条件和优势,不断重申着北京申办奥运的决心和信心。电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男孩们也不再争执,纷纷安静下来,看着电视里的节目。北京、多伦多、伊斯坦布尔、巴黎、大阪,五个申办城市到底谁会获得优胜?主持人心里也没个底儿。庄严肃穆的表情和频频出现因为紧张而错报的现象,让我们也沉不住气。对最终结果的强烈好奇心,和因为民族自我意识而形成的爱国情结,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尽量的平抑着情绪,但还是在彼此急促的喘息声中,紧张和焦虑着。
门开了,霆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看见一屋子的人,霆愣了一下,继而开心地笑了。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和霆打招呼,范志刚和周勇抢在我的前面,去接霆手里的东西,然后拿到厨房里去分门别类。马红芳也知趣得很,故意用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把整个客厅留给了我和霆。霆看着我,灿然地笑着,然后一手搂着我,一手把门带上,迎面给了我一个热吻。霆还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浪漫与小资情调。就这样一个吻,总能让我面对他的存在,而忘记了整个世界。总让我体会到他的唯一和不可替代,总让我产生不惜一切代价和他相守、宁肯付出一生来换取他的幸福和快乐的冲动。霆浪漫的眼神让我忘乎所以地疯狂,霆温柔的嘴唇让我感到那是他灵魂寄宿的地方,他对我的一举一动对我来说都是血液的交换和爱情的碰撞。每天的这一个吻,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和满足……
“霆,他们来,没事儿吧?你反感吗?”霆很严肃地说:“不,我没觉得反感。我倒觉得,他们来,表明了他们认可咱们。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能永远放置在恒温箱中,那我们不孤独吗?不焦虑和寂寞吗?这样好,有很多朋友,真好。至少我们不必老去GAY吧,不必依赖那样的特定环境放松心情。那地方毕竟离社会远了些,毕竟太特殊了,太独立了。我们生活在阳光中,空气中。就像总是待在花园里的心情。多好!我很满足。真的。”我把额头贴在霆的唇上,轻轻闭上眼睛,呼吸着霆身上的气息:“谢谢……”霆拍拍我的后背,轻轻地松开我:“怎么安排,早点吃饭,早点看电视吧?我买了很多东西。”边说边走进厨房去了。我跟了过去,看着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三个大男孩儿,真是赏心悦目啊。
我正在注意地看着三个大男孩儿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热乎乎的。回头一看,原来是马红芳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情景。马红芳轻轻地对我耳语:“还是你的霆最帅了。你可真有眼光,也挺有福气的。”看着她酸酸的样子,我故意调侃她:“那你的意思是除了陈慕霆之外,你看不上其他男人了?诶,好商量啊,要不要我让给你?”马红芳更歹毒:“嘿嘿……行啊,你舍得,我就不客气了。”她挎住我的臂肘,“得了得了,别犯贫了,让他们忙,咱们啊,看会儿电视。一会儿不见,死不了人的。”我无可奈何地笑笑,一边关门,一边和她往沙发那边走。她还继续唠叨着:“天天守着,不会犯相思病吧?”我正色制止她的调侃:“说什么呢,说点正经的。”马红芳乐了,露出那特别洁白惹人喜爱的小虎牙:“宇哥,说老实话嘿,这同性恋的事儿我不懂,不过你和他到真是挺让人羡慕的。真没想到啊,这男人之间也真能爱得起来?”
她调小了电视的音量,拿出手提包里的化妆包。先是抽出纸巾,擦去刚才洗脸留下的水渍。然后拿出大大小小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瓶、罐、笔、袋,还有很像油画笔一样的小刷子,对着小镜子一边画,一边还不停嘴:“宇哥,我真的挺佩服你的。敢把自己这么另类的爱情告诉所有的人。你在爱情上是勇敢的,有追求自己理想的勇气。其实这样敢做敢当的男人,真不多。我是不行了,要是有可能,我也要和霆争一争。”我看她越说越离谱,有些沉不住气了:“嘿,你还真没完了哈?越说越来劲儿。”她斜过眼睛来看着我:“你也甭臭美,我说的是你人好,我欣赏你。我还没智商低到追求自己永远都追不到的东西,就是觉得现在为自己的感情负责的人不多了。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儿的人也不多了。大家谈恋爱和结婚,太有目的性了,连点儿神秘和浪漫都没有了,还提什么感情和爱的信仰?大家都那么回事儿了。谁还不知道谁啊?谁还把谁当回事儿啊?生完孩子,就过日子呗。没了希望和理想,生活乏味和枯燥,毫无色彩的心情将延续一生。为什么?思想!思想的问题!我算明白了,别管什么同性恋,异性恋,两性恋,三性恋。跳不出思想的窠臼,永远不可能爱得精彩。”
她很认真地化着妆,使她本来就很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更可爱了:“你们这样挺好的。其实也不必太在意结果,这辈子能像模像样地爱一回,就够了。永远都幸福着,是人们的奢望,不太可能。即使成为现实,也总有麻木和褪色的一天。抓住现在的每一刻,认真地付出和享受爱,没什么不好。人间无限有情事,世上满眼无奈人。瞧啊,像我这样的,将来还指不定怎么着呢。”马红芳北京的四年大学生活和两年的工作经验,让她练就了一口脆生生的京片子,听起来很是悦耳。我故意懒洋洋地假装看电视,心里却反复掂量着这个小女生刚才的一番话。电视上播出着昨晚国际奥委会第一百一十二次会议的开幕式实况录像。那是莫斯科国家大剧院的画面。我的小腿被马红芳轻轻地踢了一下,同时听见她轻轻地“嘿”了一声。我看着她,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化妆。我又继续看电视,她又踢了我一下。我看着她:“干吗?”她放下手里的化妆品,一脸特别严肃的表情:“宇哥,问你件正经事儿。”我眨眨眼,表示同意。她就继续说:“我觉得周勇最近有点儿问题。”
我开始注意了:“什么意思?”马红芳开始拼命联想她所收集到的蛛丝马迹。半天才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周勇有些不对头,但是又说不清楚究竟哪儿不对头。大家都知道你和他私交好,公司又是你的,我们无非就是挣份工资,谁也不想多事儿,是吧?其实好多人都明白了,他是趁你不能全心放在公司的这段时间,要把你架空喽。但是你要我具体说出几点证据,我说不来。我是看你人好,才给你提个醒儿。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就是那么一听,然后自己体会吧。要是真的,你就采取点措施,要不是真的,就当我没说。反正是为你好。”马红芳对我说的话,是我从来都不曾想过,也始料未及的。我的脑子一时反不过劲儿来,就楞是没说话。马红芳看我那样,知道我一时难以接受,就故意开始转换话题:“宇哥,”我答应着:“诶?”她继续说:“你们相处的怎么样?”我不明白她是说我和霆还是周勇,就问:“谁啊?”她表情还是挺严肃的,把两只手的大拇指相对,同时弯了弯。这在聋哑人的手语中是“对象”的意思。我明白,她是在说霆。我就反问她:“那你看呢?”她摇摇头:“嗯,不懂,不懂。想象不出来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我说:“那你留下来看看?”马红芳笑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阿,别误会。我是说,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祝福,你们一样爱得这么精彩,好让人羡慕。”我得意地笑笑:“谢谢。”
电视画面切换到莫斯科市中心著名的国际贸易中心内,主持人的声音在讲述刚才日本大阪代表团的表现,分析大阪的优势和薄弱环节。会场内的人们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着什么。会场里灯光明亮、柔和,大厅的中间摆满了桌子,共有两行,中间有过道。每行桌子又分为九排,每排有八个座位。桌子、椅子都罩着天蓝色的桌、椅布套。主席台背面插了多面国际奥委会五环旗,背景则是莫斯科风格建筑物的大幅照片。主席台上方两边各悬着一台大屏幕电视。投票时,每轮投票结果经电子计票后都将在电视屏幕上显示出来,每轮得票最少的那个城市将被淘汰出局。
电视上出现了法国的世界足球先生齐达内,他站在陈述讲台前面。这意味着巴黎代表团的陈述开始了。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城市,随意顾盼俯仰尽是浪漫!金色的阳光流淌在蔚蓝的塞纳河上,夏日的季风轻抚过百年高龄的精美雕塑。艾菲尔铁塔、凯旋门、卢浮宫、巴黎圣母院、蓬皮杜中心……巴黎的宣传片是一部完美的微型艺术电影,十几分钟里不仅让人们追随一位金发美女的视角,全方位地感受了“艺术之都”美的震撼,而且还通过一位老人和孩子把体育运动完全融合到了巴黎的日常生活之中,传达着“体育在巴黎无处不在,文化和体育完美融合”的信息。美不胜收的宣传片令巴黎的陈述似乎显得时间特别短。奥委会委员大部分对巴黎非常熟悉,所以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问题主要集中在巴黎拥挤的交通、整个城市里的安全、住宿条件的改善、反兴奋剂措施等,信心十足的巴黎代表团对这些问题都给予了肯定明确的答复。
我和马红芳看得全神贯注,完全忘记了时间。范志刚一嗓子:“开饭啦!”把我和马红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我和马红芳赶快把电视的音量关小,凑到桌子边上。桌子上满满的摆了将近十五六个碟子,确实已经很丰盛了。我一边摇头一边赞叹他们:“哇哦,还挺丰盛的嘛!嗯,闻起来也不错哦,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看来也应该不错,你们几个行啊。”范志刚耍着贫嘴:“那是,别把村长不当干部,太小瞧我们哥儿几个了吧?”这时候霆来了,拿着几个高脚玻璃杯子和一大桶可乐。周勇就拍拍霆的肩膀:“全靠慕霆了,我们啥都不会,就是打打下手。”马红芳又说:“呀?是吗?张总艳福不浅,口服也不错啊?”大家嘻嘻哈哈地相互调侃着,纷纷落坐。我和霆挨着坐了下来。看着霆额头上的汗珠,我轻轻地问:“累吗?”霆很不屑地一笑:“这算什么呀?再累,心里痛快。”我会心地笑了。但是同时,因为马红芳刚才关于周勇的话,添了一层阴影。我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我不能接受我最信任的人会有背叛我的行径。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说明我对人的观察和鉴别能力有问题,说明我没有知人善任的技巧,说明我一直很自信的根基被动摇了。我开始害怕,害怕我真的是一个外表能干,而内心昏愦无能的人。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参与到大家的话题中去。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其实大家是在消磨时光,闲谈取乐而已。时尚、往事、文学、艺术、情感、未来、工作,凡是能谈的,都涉及到了。因为有马红芳的存在,才没有谈到性。直到电视上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下面出场的是北京代表团!”我们才坐到沙发上来,看着电视里的情况。何振梁用流利的法语介绍了代表团的成员,李岚清首先代表中国政府作陈述,他说:如果二零零八年奥运会有赢余,中国将建立奥林匹克友谊基金会,来帮助发展中国家的体育事业发展。如果发生赤字将由中国政府承担。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我们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和我们国家人均收入的水平来讲,政府做出这样的承诺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后面轮到中国奥委会主席袁伟民、北京市市长刘淇、北京奥申委体育主任楼大鹏出场。北京申奥形象大使的邓亚萍、杨澜和悉尼奥运会射击冠军杨凌也都上来说了很多话。作为背景的宣传片中一飞冲天的万里长城、潇洒俊逸的中国功夫、豪气万丈的威风锣鼓……流动的红色,流动的黄色,流动的黑色,是中华大地的色彩,是中华儿女的色彩,古老的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沉淀如大江奔腾入海一般喷薄而出,此刻是真正属于中国的时间!我们都很激动,当时整个大脑全部被一种爱国的热情充斥着。
国际奥委会委员们在北京陈述结束之后开始了长达近十分钟的提问,八位委员共提了十一个问题,这使得北京代表团的成员们不得不花了近二十分钟来进行答复。这些问题都非常实际,包括控制污染、比赛场地、语言沟通、反兴奋剂、交通、盈余分配等。北京代表团都耐心详尽的一一作了解答。我们都感觉到特别紧张,对于这次奥运申办权最后究竟会花落谁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是希望我们能赢。大概快十点了吧?那些国际奥委会委员们开始正式投票选举二零零八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了。五分钟后,第一轮投票就结束了,萨马兰奇宣布第一轮投票结果——大阪被淘汰了。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但是越往后的竞争会越激烈,我们几个人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全都认真地看着电视,听着每一句话。奥委会开始了第二轮投票。又是五分钟等待,这五分钟,我们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心跳加速,太阳穴都直蹦哒,范志刚的腿都在发抖了。电视里,一位委员拿到了一份统计投票结果,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仔细地将信封封上口,这个细小的动作意味着最后结果出来了!他站起身来向萨马兰奇走去,他将那个信封交给了萨马兰奇主席,萨马兰奇和他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拿起信封起身向发言讲台走去,从他的脸上丝毫也揣测不出到底是哪个城市最终获得了殊荣。萨马兰奇拆开信封郑重宣布:“两千零八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是——北京。”电视里的会场上一片沸腾!镜头切到中国代表团的成员们身上,他们欣喜得狂呼出声,所有人都紧紧拥抱在一起,尽情宣泄心中的快乐和喜悦。
我们也都反应过来,激动得大喊大叫起来。拥抱,当然还有泪水。在那一刻,我们体会到了“民族”的真正含义和确切存在。也许是我们这个民族太多灾多难了,也许是我们这个民族太善良、太渴望和平了,也许是我们拥有太值得骄傲的历史和辉煌的过去了,也许是我们受过太多的欺负和煎熬了。终于,我们赢了。我们顾不得太多,百感交集、忘乎所以。作为中华儿女,民族自我意识带来的自豪感和一种特殊的成就感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鞭炮?确实是鞭炮的声音。北京已经有好几年禁放烟花爆竹了,外面竟然传来了鞭炮声。我们意识到,这是举国欢庆的盛典,一定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庆祝活动了。周勇喊起来:“张总,走,我们开车去天安门!”我们都头脑发热,一窝蜂地做了准备,就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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