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23)
霆不再和我讨论线路,只是静静地捧着手里的画册看。一边看,一边喃喃地叨念着:“颐和园是在被英法联军焚毁的清漪园遗址上重建的。英法联军是一八六零年入侵的吧?好像还有圆明园啊?也是那时候被烧的?圆明园在哪里啊?”我顺口接着说:“你的历史不怎么样啊?好像对这些重大的历史事件记得也不清楚?”霆转过脸来看着我:“谁会一直记得这些东西啊?”我说:“一八六零年是咸丰十年,距离鸦片战争才二十年。中国就变成这样了,真是没办法啊。工业革命让欧洲和美国的科技发展太快了,而中国还是封建的农业国家,太落后了。思想!主要是固步自封的思想!要不是屡屡挨打,后来的洋务运动还不会有。遗憾的是太晚了,恭亲王、李鸿章、张之洞他们虽然都搞洋务,但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和私心,结果都是不了了之。私心!为政者最最要不得的东西,最最不可取、最最害人的东西!慈禧搞了半天垂帘听政,把穆宗(同治帝)、德宗(光绪帝)全搞死了,大清也完蛋了。别人都说她仅仅是个利欲熏心的愚昧老妖婆。但我想,作为一个最高的统治者,国家的利益实际上也就是自己的利益,慈禧不会这么混账,故意要把儿子弄死,国家搞完蛋。但事实却是这样了。为什么?私心!还是自私的心态!为自己考虑得太多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愚蠢。在她自己看来,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享乐。眼前的利益和快乐实在是太有诱惑性了,很少有人看得开,更少有人放得下。在自己眼里,这些所谓”现实“的快乐才是最最真实和切身的。为了获得这样的快乐,做任何事情,理由实在是再充分不过了。可在别人眼里却这样愚蠢,结果却这样糟。”
“大家都知道德宗不是慈禧的亲骨肉,慈禧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文宗(咸丰帝)的七弟醇郡王为福晋,德宗实际上是他们的儿子。慈禧为了不失掌握朝政的机会,打破了大清三百余年一脉相承的帝系传承,不立溥字辈儿,而立载字辈儿。这样她就可以继续以皇太后的身份垂帘训政,而不是以太皇太后的身份退到慈宁宫里去颐养天年。慈禧对德宗的残酷,大家都知道。戊戌变法失败后,德宗一直被慈禧幽禁于南海的瀛台。慈禧住颐和园的时候,德宗就被囚禁在紧邻她自己寝宫的玉澜堂,置于肘掖、便于控制。一九零零年八国联军打到北京以后,慈禧杀掉德宗在政治和生活上的知心伴侣珍妃。其实当时珍妃已经被降为贵人,幽禁在紫禁城的西三所,也就是冷宫,跟德宗很久都没有相见了。然后慈禧带着德宗、皇后、瑾妃、大阿哥、军机领班奕匡的两个女儿,仓皇出逃到西安去了。回来之后虽然对德宗的态度大有改观,却依然仇恨难解。其实这一切的一切,并不突然。早在德宗亲政之初,为大婚选立皇后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次埋下了这之后的隐患和祸害。慈禧太后有意让自己的内侄女、承恩公桂祥的女儿入选,然后是两对姊妹花。意在让自己的内侄女立为皇后,然后两对姊妹花一对封为妃,一对封为嫔。在她自己看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美满幸福的。所以她有意让德宗自己体会她的用意,自己不说破,要德宗自己选立皇后。结果德宗傻乎乎地要立最美貌婀娜的江西巡抚德馨家的长女为后。这就使慈禧太后认为一旦归政德宗之后,德宗必然不会再听自己的。所以种下了极大的仇恨。再后来就是戊戌变法时德宗因为康梁新党的鼓动,用袁世凯兵谏颐和园的强国梦,被袁世凯出卖而失败,这就使慈禧对德宗深恶痛绝了。在她看来,新政强国是好事情,但决不能动摇大清赖以定鼎的八旗子弟。这会使大清根基不稳,快速亡国。这还是其次,几十年来独断朝纲的习惯,使她无法容忍德宗对自己的背叛,更无法容忍德宗对自己养育之恩的漠视。她不允许德宗践踏君臣之忠、母子之孝的纲常伦理,所以决断重新训政,幽闭德宗,直至德宗含恨死去。”
霆一直在聚精会神地听我说着过去的历史,更激发了我侃侃而谈的欲望:“如果说德宗不是慈禧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慈禧才这样残酷。那穆宗是慈禧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又早早死掉了呢?虎毒不食子,慈禧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其实说白了,还是围绕立后!当时东太后慈安还在世,因为是穆宗的嫡母,因而被尊为‘母后皇太后’。慈禧因为是穆宗的生母,被尊为‘圣母皇太后’。慈安太后主张立蒙古族状元出身的崇绮之女阿鲁特氏为后,慈禧则不然,她主张立当时的户部侍郎凤秀的女儿富察氏为后。阿鲁特氏比穆宗年长一岁,而且学问特别好,毕竟是状元之女。而富察氏当时只有十四岁,即便位正中宫,也还需要待年。两位太后相持不下,只好让穆宗自己来选。结果穆宗选立了蒙古氏族阿鲁特氏为皇后,完全接受了东太后慈安的意见。这使慈禧大受打击。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和东太后感情来得更好,而且遇事都听东太后的,这使慈禧感觉到了背叛,儿子对母亲的背叛。她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而是太爱自己的儿子,把他当作了希望,当成了自己生命的延续。所以才更加无法容忍儿子对自己的背叛。在无法改变阿鲁特氏被立为皇后的事实之后,为了补偿,富察氏被封为慧妃。但慈禧却始终不能忘记穆宗对自己的背叛,甚至动辄以太后之尊干予皇帝的宫帷内务。终于使年少负气的穆宗无法在自己的妃眷中有所抉择,只好一个人独宿乾清宫,远离住在养心殿后体顺堂的皇后和分处东西六宫的所有妃眷,最后闹出了导致龙驭上宾的花柳病,不到二十岁就含恨而死。穆宗的皇后在慈禧另立了载字辈的新皇帝之后,以寡嫂的尴尬身份无以自处,加上对于穆宗的过分思念,导致了自杀以殉的惨剧。慈禧在给穆宗皇后的徽号中,用了‘嘉顺’的字样。就是在告诫未来的人们,只有顺从才能得到嘉奖的意思。穆宗的死给慈禧和慈安的打击确实很重,在选立继承者的问题上慈安却再一次听从了慈禧的安排。因为她也希望求稳定,这样才能皇祚永固,再求发展。所以她牺牲了自己一直回护的阿鲁特氏的利益,无视诸如恭亲王等众多朝廷大员的意见,坚决地站到了慈禧的一边。这和辛酉年两宫垂帘发动的政变如出一辙,两宫太后保持了高度一致,才罢黜了顾命八臣。再经历十几年的风雨飘摇,使她坚信,只有慈禧才有这样在珠帘玉座的后面经天纬地的才能,才能稳定朝局,保持大清的统治不会出现过大的动摇。我不知道慈禧不给自己的儿子立嗣的初衷,但在后来的岁月里,慈禧确实很精明能干地左右着朝局和德宗。遗憾的是她的‘私’却毁掉了整座江山。”
“慈禧连在最后要死的时候,还在为自己考虑。她要求当时的军机领班奕匡、大学士张之洞、新命摄政王载沣一定要考虑她丧礼的仪注。她借口说乾清宫和观德殿要为尚未修建陵寝的德宗停灵,而本来应该为历代太后停灵的慈宁宫应该为已经晋为太后的德宗隆裕皇后居住,所以提出要停灵在外东宫的宁寿宫区的皇极殿。皇极殿是高宗(乾隆帝)为了当太上皇而修建的休养之所,与乾清宫的规制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内部装潢,只会比乾清宫和养心殿这些皇帝常朝常临的地方更来得富丽和华贵。遗憾的是高宗根本就没来住过,只是过年过节来这里接受朝贺而已。慈禧太后在晚年经常启用皇极殿和宁寿宫,在此宴请各国公使的夫人,举行大型庆典。甚至在冬天或者修缮长春、翊坤各处宫殿的时候就来这里的乐寿堂居住,俨然以太上皇自居。并且要求皇族和亲贵称她为老祖宗,要求德宗称她为皇爸爸、亲爸爸。一副太上皇帝的派头。她临死的时候选立新皇帝承继大统,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皇族里的近支亲贵也有两派不同意见。有的说国赖长君,要找个年纪大的,一上来就能办事情的。有的说要尊重刚刚盛年寡居的隆裕太后,更要尊重已经不起的慈禧太皇太后。要宸纲独断,遴选近支幼主入承大统,方便慈禧和隆裕教化改造。而慈禧却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年很辛苦了荣禄,我挑他的外孙作我的孙子‘。表面上看,好像别人已经无法插嘴说话了。慈禧挑孙子,和太皇太后立新帝差距太大了,概念已经转换了嘛,所有的人都没法说话了。而实际上这里面却大有文章。还是一个私字!“说着说着,勾起了我好多好多的联想。
我和霆都忘记了看车窗外清新亮丽的美景,他听得聚精会神,我说得心驰神往,好像已经飞回到那个古老动荡的年代了:“从同治末年到光绪初年,荣禄就一直被破格简拔,优荣殊恩前所未有。其实最早,他是以穆宗的压马大臣的身份与慈禧太后见面的。因为他在所有亲贵中,特别英俊潇洒,翩翩风度。所以从吏部、礼部特简为穆宗的近随。当时正处于盛年寡居尴尬地位的慈禧太后见到荣禄之后当然不会没有想法。慕恋之情、人之常理。只是贵为‘以天下养’的太后,这个至极尊贵却痛苦尴尬的地位,使她不能践越礼教。‘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尊隆,才是她垂帘秉政的资本,与诸多政敌和势力抗衡的利器。所以她只能牺牲爱情而保全自身。但是她却一直特别提拔和任用荣禄。直到东太后(孝贞显皇后)光绪七年驾崩之时,慈禧太后已经和荣禄有了私情,小产了一个公主。当然,正史上没有记载的。是当时李鸿章推荐的一位大夫,叫薛福成的药方子和脉案里透出来的。选荣禄的外孙做自己的孙子,事情还不光是这么简单。荣禄的女儿嫁给谁了?嫁给德宗的亲弟弟载沣了。载沣是慈禧小叔子老醇王奕寰的第五子,是醇王侧福晋刘佳氏诞育的长子。虽不是正室所出,但还是要尊慈禧的亲妹妹、老醇王的嫡福晋叶赫那拉氏蓉儿为嫡母。这里外里,全是亲上加亲。她表面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别人无法谏言了,而且还动了这么多心眼儿。可见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不然怎么能确立自己寡头尊容的地位和实力,临朝秉政这么多年?”
“她早在戊戌变法的时候就看出来袁世凯为人险恶,大奸大诈,并警告当时的疆臣领袖、直隶总督荣禄,说自己活着还无所谓,自己一死,最先应该防备和杀掉的就是袁世凯。但表面上还是重用袁世凯,办女师、练新兵,无不倚重,优荣有加。其实袁世凯和慈禧,谁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官场士宦生涯的虚伪和狡诈。其实清朝末年,从宣宗(道光)朝起,就爆发了鸦片战争。尤其是文宗(咸丰)、穆宗(同治)、德宗(光绪)三朝,确实是乱世之秋,各种国际形势太复杂了。传统的封建统治体系正在受到外来势力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半殖民地半封建,仅仅是一个性质,一个概述。实际上这里面包含的问题太多了。国内的太平天国,东西发捻,义和拳和白莲教等等有威胁中央政权的可能;国外的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甚至各国的雇佣军、宗教文化渗透、劫掠性商业、鸦片问题。大清三百余年已经破烂得无可救药的吏治,贪污腐败使整个官场糜烂变质,根本没有办事能力,统治职能大大降低。慈禧一个人根本无法改变当时的现状。毕竟这是观念和体制上的问题,慈禧不可能看到那么远。可她已经很不错了。戊戌变法失败之后,她还是保留了很多先进的变法条款,并没有随德宗的被幽禁瀛台而全盘废除。北大的前身就是那个时候保留下来的京师大学堂。”
“我们都说她丧权辱国,但她也曾经愤怒和悲哀,也想要国富民强,也想要理直气壮的跟外国人说‘不’!她也努力过、尝试过。但是观念和方法上太陈旧、太保守。一方面要尽力弥合国家机器和体制上出现的问题,一方面要周旋于各国列强和势力之间,一方面还想要励精图治、效仿日本通过改良来寻求新的出路和发展。她向外国公使的夫人们听取国外的先进经验,向美国派驻留学生幼童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统治经验,向外派出钦差大臣考察宪政,为实现君主立宪制做出开明的态度和表率。但最后怎么样?还是败了。倒不是她的磨合没有技巧,也不是她的政治嗅觉太不敏锐。她失败就败在她太爱自己了,爱得几近疯狂和扭曲变态了灵魂。奢华得无以复加的衣食住行,没完没了的聚敛财富,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好现实啊!很多人面对的时候都会这样选择的。仅仅是一个慈禧会这样选择么?毕竟这太诱惑了、太美好了、太现实了。现在很多人还是以这些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啊!但他们没有坐在慈禧那个年代的那个位置上,所以就成了正当和可以理解的。可笑吗?滑稽吗?大清国的完蛋,就完蛋在这样一个经历了无数风雨和痛苦,处理了无数事件和政变,签订了无数条约、发表了无数旨意、掌握着所有人生死大权的,聪明绝顶的大政治家、大阴谋家、大野心家的‘私’字之上!人治不如法治,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人很自然就会更多的从私的角度考虑,一旦没有一种可以均衡和制约的力量,这种掌握了无上权利的人格就会因为私而无限膨胀起来。有时甚至是荒唐和滑稽的。”
“作为慈禧和穆宗、德宗的母子关系、君臣关系、政敌关系,确实太错综复杂了。但是我们却看出一种畸形变异了的爱。母子天性,其实是可以战胜一切的。但作为母亲,总有一种感觉,认为儿子是自己的,归属自己的,就必须要按照自己理解和定义的道路走下去,这样才是自我的一种延续。再加上被历代的夫子大儒们不断地夸张和强化,母爱不管是对是错,都成了值得膜拜和褒奖的。这更使母亲们在塑造自己的儿子上,肆无忌惮、不遗余力地奉行了完美主义。最后受害的是自己的儿子。那种强烈的控制欲和塑造欲在母亲们的思想上根深蒂固,从而使强化了的、畸变了的爱毁掉了孩子的天性。被毁掉的孩子都不能被说成是迷失,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智慧,成为了母亲的偶像和延伸。这种夸张和变形的爱情实际上还是建立在了‘私’的出发点上,其实也不能说哪对哪错,利己和利他,是个很大的问题。它影响了物种的繁衍、影响了人类的文化形成,造就了灿烂的人类文明,在哲学上、伦理上的思辩千百年来一直不断。所以我没法说这到底是对是错。可是很多同性恋的形成是和父母,尤其是母亲有重大关系的。大部分人是母亲的牺牲品,却还要终生怀抱着对母亲的歉疚。我记得有一位古代的哲人说过,整个人类的文明是个荒诞的故事和错误的逻辑结果。没有任何一个分支和门类的文明不是建立在‘性’之上的,而‘性’是自私和排它的。那就是说我们整个人类文明都错了。不过我无法对这一命题做出合理的定位和判断,但我却能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和体会,谁知道是对是错呢?也许是我神经质?也许是我思维的嗅觉过分灵敏?也许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懂得越多的人烦恼和痛苦也就越多吧?不过,古今中外象慈禧和穆宗、德宗这样的母子之间的悲剧实在是不胜枚举,太多了,这也是个事实。”
霆看着我笑了:“有道理!看不出啊,你脑子里有那么多道道?到底是名校出来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哦。”我苦笑了一下:“算了吧,你别损我了,以前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现在是学历越高越变态。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怎么觉得好像学历越高的人,越为自己想得多,为别人想得少。稍微有点什么,就全想着出国了。也许是崇洋媚外?也许是洋奴主义?同性恋嘛,还好理解一些,也许是为了回避矛盾,逃避现实。但这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也跟着瞎起哄。看吧,越落后越贫穷,恶性循环!培养了半天有知识的人才,全都流失了,国家和民族怎么办?只能更完蛋!我觉得中国人有劣根!无法克服的劣根!都是源于自私!没良心!眼光短浅!不可理喻!”霆看着我很激动的样子,为了缓解我的不快情绪,故意轻描淡写地笑笑:“说那么多不切实际的话题干什么?你又不是国家领导,你又不能改变现状,那么多人都活得好好的,就你自己殚精竭虑地胡思乱想,有什么用?说点我们的事情吧。还是这样来得实在一些。”
遇到红灯了,我把车停下来,看着霆:“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的品质问题,不是什么很高的问题。就像我们相爱一样。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可能有所体会,但你不一定完全了解。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爱?不知道你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爱情和关系?也许你很矛盾,没有一个清晰标准的规则和尺度。但我感觉到你在爱情上是勇敢和奉献的。不要说爱是没有理由的,不要说爱是说不清楚的。从第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些东西在吸引我。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你的美丽、也许是你的阳光?都不是!是你身上的闪光点,你的奉献和忍耐,为了自己亲爱的人承担一切的勇气和精神在打动我!你知道吗?爱你需要勇气和决心的!在决定爱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好了经受磨难和考验的准备。你的品格和意志其实闪烁着一种智慧,一种超越很多平凡和庸俗的智慧。就是它吸引我,让我做好了如同‘飞蛾扑火’般坚贞和执著的准备。在我看来,只有这种懂得为别人着想和奉献的人,才能够明白爱情,才配拥有爱情,才可以尽情地享受爱情。我坚信,和你在一起我会幸福,我会找到我的另一半,会拥有真正意义上完整的自我和人格!这就是我对你的爱情。知道吗,霆?也许我是自私的,也许我是昏了头,但在我看来,现在在这世界上,只有你才是值得我爱的人,值得我为你奉献和癫狂的人,值得我为你喜、怒、哀、乐的人!爱你是辛苦的,这是注定的!因为你太出色、太优秀!但我不后悔。”
霆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着,总让我心动神驰,想入非非。红灯变绿了,我排在人家的后面慢慢往前蹭。霆把墨镜从脑门上摘下来,在手里摆弄着:“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我把脸转过去看着霆:“说过什么?”霆很认真地、努力地回想着:“我妈说过,为自己爱的人忍受一切,不要表白和计较收获,这是一个人能够具备的最伟大的情怀。”霆有些哽咽了,但他忍了忍,还是靠在座椅的靠背上说出来了:“我妈还说,我爸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僵住了,一时间想起好多好多。在后面车里的司机不断地鸣笛和叫骂声中,才回过味儿来。我赶快启动了车子,用很轻的声音和安慰的语调说:“我听孙阿姨跟我讲过了,她还说她的儿子是她毕生的骄傲!她的儿子也具备这一点!她为她的儿子感到幸福,也预言说你一定会幸福。”
霆愣住了,很紧张似的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还说了什么?”我不愿意霆心里存着个疙瘩或者误会,所以赶快解释:“别的没说什么了,就是孙阿姨住院的时候。有的时候你不在,孙阿姨就要我和她聊天。其实都是些家常闲话,没说什么的。”霆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我。我知道霆一定不相信我和孙阿姨只说过这些,他一定认为还有更多的话我在瞒着他。而实际上,我也确实有更多的话在瞒着他。我知道霆对他的妈妈非常好,如果我告诉霆,他妈妈死之前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并且知道了他在深圳所从事过的行业,那他一定会陷入无尽的痛苦、歉疚和悔恨之中。现在的霆情绪和精神刚刚稳定而有所起色,我不愿意让他再经受这些打击和没有必要的压力。霆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有些伤心,可能在思念他的妈妈。我尽量小心翼翼,不愿意打扰霆的思念。我知道,思念虽然痛苦,但有的时候却也是一种幸福。
车里的气氛有些死闷,但我实在不愿意、也不忍心打扰霆,所以就一直没有说话。在经历了将近七八分钟的沉默之后,霆突然间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很紧张地回过脸来看霆。不知道他的心情怎么样了?所以急于从霆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来。我看霆的时候,霆也在看我,那种眼神真的让我毕生难忘。那是一种充满了忧郁的、惆怅的、仿佛生离死别般哀伤的眼神。这眼神透着一种阴森森的寒冷,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霆看着我说:“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霆的话没说完,就低下头去翻手里的画册。我知道霆要说什么,但我却不能说出来。霆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当然我就成了霆唯一可以支撑自己精神和希望的支柱,成了霆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成了霆的全部生活信念和乐趣。但我不愿意这样说出来,也不愿意让霆感觉到我知道霆在想什么。因为霆有着比一般人还强烈的自尊心。上一次霆离开我,就是被别人利用了这一点。我给霆太大的压力,让霆的自尊跟自信受到了最为严重的挑战和刺激。所以我干脆装傻,至少是不挑明,这样霆也许好过些,我也就高兴些。
为了缓和气氛,我放起了音乐。那是凯利·金的萨克斯风,旋律很不错,还算轻松优雅。霆继续翻着画册,但是情绪是要好得多了。我故意闲闲地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试图让霆高兴起来:“颐和园是用北洋水师的军费修的,你知道吗?”霆点点头:“知道。”我故意笑笑,虽然很干,但已经很尽力了:“当时李鸿章是北洋大臣。醇亲王奕寰一心想要建立强大的海军,抗击外辱,再展八旗入关时的雄风。所以一直很支持李鸿章搞北洋,办水师学堂。慈禧太后曾经派他巡视北洋,但同时派了李莲英跟随伺候。表面上是伺候,实际上是要一探北洋的虚实。最后,慈禧再次因为私心的缘故,暂时挪用了北洋购置战船、开办学堂培养人才的经费。其实当时慈禧太后也不是有意侵夺这部分经费,想借着后来光绪的大婚、以及四川盐茶道、粤海关道、江宁织造衙门和各省的报效银两,再加上外国银行的借款,填上这个空子。可后来却亏空越来越大,弄成个无法弥补的大亏空。不管怎么样,她挪用海军经费建立了自己游玩巡幸的离宫别苑,是既成的事实,无法改变了。后来醇王重病了一次,差点死掉。慈禧和德宗亲临视疾的时候,醇王无限伤感和牵挂地嘱咐德宗,只要一有机会就要重兴海军,以抗外辱。还把他巡视北洋时候慈禧亲赐的一柄如意交付给德宗,以示警告重兴海军迫在眉睫之意。遗憾的是没过多久,日本就制造了旅顺大屠杀的惨剧。北洋对日作战之后,几乎全军覆没。大清元气大伤,国本从此动摇,帝系一蹶不振了。不过那是光绪二十年的事情了,应该是公元一八九四年吧。”
霆很惊异于我超强的记忆力,用一种把我视为另类的眼光开玩笑似的看着我:“你怎么对那段历史这么了解啊?”我看霆的情绪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所有的不快都好象过去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今天的行程和它的历史背景上来,就放心多了,语气也就平和多了:“那是当然了”我开始不无骄傲地臭显摆起来我过去辉煌的经历,“我上学的时候,没有别的特殊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不管什么书我都喜欢看,一天不看书我就觉得空得慌,没着没落似的。我大二的暑假,曾经在颐和园当过导游哦!不要小看我!我对那段历史的熟知程度,加上还算不错的英语口语,在那帮导游里面也算是相当出色的了。你今天算是找对人了!你知道不?那一个暑假,我挣了一千二百元外汇券的小费。诶,不算工资哦,单单是小费哦!那可是我第一次挣钱啊!一千二百元外汇券啊!可够我爽一阵子的了。我记得我到燕莎买了一台可以调焦距的全自动照相机,日本原装进口的。你看我现在相册里的大部分照片就是那台机器照的。效果多棒,是吧?在我们学校时候,还有毕业时候的那些都是。”霆一会儿翻翻画册,一会儿笑嘻嘻地看着我,最后跟我说:“不要自己夸自己了,”我抢着辩白:“真的!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没糊弄你。”霆笑得特别开心:“你就是再出色,我也不会付导游费的,更不会付小费。所以省些口水吧,别夸了。”霆终于风趣地开起玩笑来了,看见霆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轻松开朗起来,看着车窗外往来熙攘的人群、车流,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我想起来,原来在颐和园当导游的时候,认识好多好多工作人员,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就对霆说:“以前在颐和园当导游的时候,我认识里面好多人呢,不过这都多少年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好了,说不定咱们能把门票免了。”霆笑了:“张振宇同志!你真好意思说啊?你是不是少那两个钱啊?刚才还侃侃而谈这个‘私’,那个‘私’的,你这就不算私啊?”我眨眨眼,狡辩道:“这不能算是我的主要动机。我其实是想证明一下我确实在颐和园当过导游,确实认识很多人。算了,不谈这个嘛。”我开始耍赖皮了。霆笑得特别阳光,摇摇头,无可奈何似的叹息一声:“唉!你呀!我就不说你什么啦,自己考虑吧!呵呵……”我们已经到了四通桥,距离颐和园还有很长的距离,所以我又开始东拉西扯地和霆聊天:“诶?你听说过姓寿的吗?寿命的寿?”霆万分疑惑地摇摇头:“不了解,没听说过。”
我就说:“颐和园里有一座大戏台,特别高大。它比故宫宁寿宫里的大戏台,还有承德避暑山庄里的大戏台都要高大。虽然都是三层,结构也相仿,但都不如颐和园的这一座宏伟。颐和园的这座戏台被命名为‘德和园’,是慈禧晚年主要的娱乐活动场所,也是京剧发展的重要标志。不过,德和园跟故宫里的‘钟表馆’、‘珍宝馆’一样,是要另收门票的。里面的工作人员全部是穿戴着清代的宫廷服装为游人讲解服务的。我在颐和园打工的时候,德和园有一位大姐姐,对我特别照顾,人特别好。因为我是外地的,又是学生,所以总是在各个方面保护我。她就姓寿,而且她们家住得离颐和园特别近,是老房老院儿。记得她还养了一只猴子呢。那猴子特凶,但是最爱吃玉米。你给它玉米,它就不凶你了。我也觉得好象汉族里应该没有姓寿的吧?而且她们家又住在颐和园附近,老房老院儿的,我寻思她也许是旗人?当时没跟她打听。这一晃都多少年了?我一定要去看看她还在不在?问问她,到底是不是旗人?”霆一直很认真地在听,皱着眉头顺着我的思路在想。最后也特别感兴趣地说:“我觉得她一定是旗人!谁说不是,我敢跟谁打赌。就是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了?你上大二的暑假?都快四年了啊!谁知道那儿有什么变化?对不对?但愿她还在吧。”
我开始给霆指点路过的各个高校和标志性建筑物。人民大学、民族大学、北京图书馆、大运村、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等。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向我问这问那,眼睛里流露出向往和羡慕的神情。从清华西门,我们就折而向西了。我指着路北的仿古建筑大门说:“看!这就是圆明园新建的大门,里面可比颐和园大多了。遗憾的是被英法联军烧得一塌糊涂,除了石头,什么都没剩下。现在恢复了一些景观,我觉得倒不如不恢复来得好,勿忘国耻嘛!人家别的国家都有一个国耻日。咱们除了国庆搞得热闹非凡,国耻却无人提起。也许是咱们近代史上的国耻太多了吧?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中国人好像无所谓了。”霆没搭腔,只是看着圆明园的大门,流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又走了一会儿,霆问我:“还有多远啊?快到了吗?”我说:“快了,就快了。前面就该到西苑了,过了西苑,没多远就是颐和园东宫门了。你能看见一个大牌楼,底下改了一个很大的停车场。那个牌楼就是‘涵虚’牌楼,是颐和园的标志。以前老百姓在涵虚牌楼一百五十步以外就要禁足了,不许靠近的。有绿营和护军把守的。我们不从这个门进去,从北宫门进去比较好。这里人最多了,因为靠近仁寿殿和慈禧的寝宫乐寿堂。咱们有车,不好停车的,要等很久才有车位,而且比北宫门的车位贵。以前是这样,现在我想还应该差不多吧?”霆点点头:“嗯,那就北宫门,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们顺着东宫门北边的道继续往西走,边走我边对霆说:“你看见这边的墙了没有?这就是颐和园的围墙,墙里面就是颐和园。你看这个山坡,就是万寿山的后山坡,这里的很多古松柏,都是乾隆年间移植过来的,历尽沧桑了。遗憾的是这些树不会说话,不然真的可以听听它们来诉说中国近百年来的屈辱史。”霆很注意地看着那些石头的围墙。我看霆看得很认真,就顺势对霆说:“仔细看,这围墙原来没有这么高,上面的围墙是后来加上去的,能看出痕迹来的。”霆经我一说,也发现了:“啊,真的!怎么回事?这是为什么?”我一边小心应付变得较窄的路面和往来的车流,一边说:“光绪末年,慈禧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对君主立宪摆出一幅积极的姿态。可当时大清已经岌岌可危的政权,导致了民心涣散,中央政府已经没有威信。很多较为激进的革命党人认为慈禧的积极立宪是假象。所以在永定门火车站,制造了一起爆炸事件。遗憾的是没有伤到五大臣,自己倒损兵折将。但是慈禧被吓坏了,日夜不停地催促内务府把颐和园的所有围墙全部加高了,还增派了护军日夜看护。这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遗迹。”
霆一边点头一边说:“哦,那颐和园有多大啊?围墙全部加高这么多,要多久啊?多少人工物力啊?全是石头的啊,真材实料的。”我笑笑说:“封建社会的中央集权嘛。被神话了的君权,就是这样了。一个小小的颐和园,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霆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快到北宫门了,我放慢了车速:“清朝初叶,从康熙朝到道光朝,一直在修建皇家园林。圆明园本身就分为万春园、绮春园和圆明园,合称为圆明园的。以圆明园为主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有四座配园:畅春园、静宜园、静明园、清漪园。再加上西苑、南苑,还有距离皇宫最近的中南海、北海,合称三海。这些工程都是在清朝国力鼎盛的时候修建的。现在的颐和园,就是在被英法联军焚毁的清漪园基础上重建的,比起原来的清漪园,还差得远呢,何况清漪园只是圆明园的西配园?”霆的眉头皱起来了:“怎么这么铺张浪费?怪不得中国落后,都是这些作威作福的皇帝搞的。”我笑了:“不光是皇帝哦,上行则下效,上梁不正,下梁跟着就歪了。看看晚清的官场吏治吧!腐败糜烂,一塌糊涂。卖官鬻爵,贪污受贿,贪墨揽权,相互顷轧,无以复加了。不亡国才怪!人家烧了、抢了,你再修、再贪、再搜刮。什么时候是个头?老百姓什么时候得以休养生息?想一想,真的!我们今天过得已经蛮幸福的了。至少不会被政府欺负完了,又背着包包到处东躲西藏,逃避外国人的屠杀。我也许太酸了,但我有我做人的原则,和外国人做生意可以,做朋友免谈!我很看不起外国人!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们野蛮,不是一支进化得好的种族,更不是文明和优秀的民族,反正我看见他们,就觉得恶心!”
霆笑了:“你这不是单纯的爱国了,有点排外的倾向了哦!”我坦然地说:“不是有点儿,而是很严重!不是倾向,而是完全的信念和主张!我就是看不惯外国人那副德行!在中国的土地上,挣的是中国人的钱,横什么横?傲什么傲?野蛮的游牧民族的后裔!信奉着野蛮的游牧民族的宗教!贯彻着野蛮的游牧民族的强盗逻辑!还恬着脸说自己优秀!什么东西!”霆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我刚把车停稳,霆就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狠狠地吻着:“你真有个性!我才发现,你这么可爱!我爱死你了!”我喝了口矿泉水,一边旋着瓶子盖,一边说:“爱我可以,千万别爱‘死’我,我还想活呢!有了你,活一百岁我也不够!”霆脸上浮现着幸福的神情:“嗯,我知道,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在一起。”
我被霆感动着,在和霆又一次热吻之后,我用唇轻轻触摸着霆耳根后面和发际之间的皮肤,用鼻尖捕捉着霆身上还残留着洁面乳芬芳的体味,激动得有些发抖。霆见我眼睛都变得红红的样子,就用右手的食指弯成个勾,从我的眉心到我的鼻尖轻轻地划过,然后娇嗔地对我说:“怎么老是这么没出息啊?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老是这样?”我自我解嘲地笑笑:“你不喜欢吗?不过我确实是难以自拔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呗,反正我无所谓。只要是你,我就喜欢。别的我不知道,也想不了那么多。至于激情,我根本就和你没几回!你还好意思说?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住在一起,可是你却很少动我。这么久了,才只有一回!你跟我玩儿纯粹的伯拉图啊?我没那么高尚,我受不了的。咱们哪象爱人啊?哪像
boy friend啊?真的是相敬如宾了!淡得快要找不到感觉了。你还说我没出息?!”霆抱住我,用嘴唇和眼神时不时地挑逗一下我。说真的,我实在无法抗拒霆的挑逗和诱惑!我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心跳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搞得面红耳赤的,手和腿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下身也勃起了。我意识到这是在车里,是在颐和园的北宫门,不是在家里的床上,所以必须克制自己。我推开霆:“别闹了,让我冷静一下,你看看,我都没法下车了!”霆恶作剧似的笑起来:“是你说我没有充分表达对你的爱,我表达一下吧,你自己又受不了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我气鼓鼓地说:“回家你可以尽情表达,我求之不得呢!现在明明不是场合、不对气氛,你倒来劲儿了!不理你了。”
霆假装愠怒地说:“快收回你刚才的话!你必须收回你刚才的话!你不能不理我的!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了,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还说不理我了!不行!”我亲亲霆的脑门儿:“行了,行了,别闹了。出来玩儿的,光浪费时间,一会儿逛不完,时间就不够用了,我不负责啊!”霆这才算放过我,我们下了车,立刻感觉到外面的空气像逼人的热浪般,烧灼得到处都滚烫滚烫的,烤炙着所有的东西。我和霆匆匆买了票,就从北宫门进入到颐和园里面去了。
有了前面我和霆在车上聊天的基础,我们逛起来就轻松多了。很多地方的历史背景和重大事件,只要我一点,就可以很轻松的串起来。除了很多被人们熟知的景致,我还特别有意让霆看到万寿山顶上众香界、智慧海和无量殿等建筑。这些建筑没有土木结构,全部是琉璃砖瓦构件而成,非常奇特。英法联军入侵的时候,放火烧园,因为这里和佛香阁景区里的琉璃多宝塔都没有木结构,所以无法烧毁。但是下面的佛像和装饰全部被英法联军砸毁。当然还有排云殿前的铜殿,也没有被毁,却被大火烧得黢黑,里面的供桌也差点在后来日军侵华时偷运回国。供桌刚运到天津港,日本就宣布投降了,供桌才保住,后来又运回来。在无量殿往下,是可以远眺颐和园全园景致的至高点,我和霆托人给我们合影之后,相携远眺昆明湖,“烟波浩淼”的意境不言而喻地展现在眼前了。也许是因为一大片空旷的水域,降低了空气的温度,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确实过瘾极了。我想起来清高宗(乾隆帝)咏昆明湖的几句诗,就念出来:“层楼雅号画中游,四面云窗万景收。只有昆明太空阔,破烟几点下闲鸥。”
霆听了我念的几句诗也颇有感触,回过头来惊异地看着我:“你刚刚做的?不会吧?你太可怕了!”我看着霆滑稽的样子,笑了:“你也太高看我了,这是《乾隆御制诗》里的,我可没有那么神。”我们一边说笑着,一边一间间、一处处慢慢逛下去。从佛香阁到排云殿、画中游、清华轩,再到长廊、石舫、听鹂馆,到慈禧、德宗、隆裕皇后、李莲英他们住过的地方,乐寿堂、玉澜堂、宜芸馆、永寿斋,再通到德和园、谐趣园、仁寿殿,我和霆细细品评参详着每一幅苏式彩画、每一件珍宝古玩、每一副楹联匾额、每一件重大历史事件。我们海阔天空地谈论着、轻松自由地交流着。时间不知不觉地在飞逝,我和霆的思想在流淌、在交融。我体会到了与自己相爱的人神交的快感!那种争论!那种诙谐!那种戏谑和默契!那种笑骂和伤感!那种憧憬与惋惜!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和谐。好像我们的思想本来就是一体的,从来不曾分开过。
往来旅游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周匝忙碌的工作人员,使我和霆不能有过分亲昵的身体接触。但我们的眼神相触,立刻就能够心领神会。那种得意和快感,完全是肉体的性交所不能替代和比拟的。我陶醉和沉溺于那种最真实地拥有和欣赏爱人的精神世界,这种感觉让我更加坚信爱情的纯真和可靠!让我坚信爱情可以历久弥新地永葆青春,永不凋谢……在慢慢西转的阳光暴晒下,我和霆手牵着手,沿着昆明湖岸边的林荫道,向十七孔桥方向走去。我和霆不再彷徨,不再胆怯!我们似乎找到了信念,坚信我们的爱情没有过错!我们在一起就变得坚强起来,克服了那种被抛弃感,那种弱势群体的压抑感,那种边缘人群的孤独感!我们微笑着面对别人疑惑和惊奇的目光,第一次把我们的爱情从漫漫长夜的黑暗中,暴露在这风光旖旎的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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