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2、少年
从记事起,父母便隔天不隔周地在我耳边唠叨:“震儿,你要不想一辈子放牛的话,就只有发狠读书,将来坐办公室。咱家没钱没权,你可别指望有什么别的办法。”
上学后,这话更是让我的耳朵起了茧子。这时,我也已深受关节炎的折磨,哪敢不言听计从?于是,性格越来越文静,成日钻在书中。从小学到到初中,成绩一直拔尖。许多男孩一方面妒忌我的成绩,一方面又鄙视我像女孩,和我更疏远了。但我的斯文、清秀却赢得了班上许多女生的喜欢。我和她们亲如姐弟(我上学较晚,年龄在班上一直最小)。这大概和我从小便被几个姐姐带大有一定关系吧。
初二下学期时,我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冤枉。一天下午,我正在写作业,好友阿强急匆匆地跑来,皱著眉说:“你这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写作业。”
“什么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班主任要找你谈谈。有人在他面前说你和阿秀在谈恋爱。”
“谈恋爱?”我又惊又恐,不知事出何处。“谁乱说的?”
阿强朝明的位置一努嘴:“你还不知道?他爸刚才跑到到学校,揍了他一顿。然后又拉他到班主任那儿。学校里都闹翻天了。你这个书呆子!”
“他爸为什么打他?难道真的是为了阿红?”尽管我听说有这么回事,但一直不以为然,在我的眼中,我们都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呀!
“他们昨晚在一起睡了。”
“啊?!”我目瞪口呆,腿直发软。因为我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半天舌头才能转弯:“那……那……对了,怎么他又扯上我了?”
阿强还未来得及回答我,一个同学已带著幸灾乐祸的神情来了。他下达了班主任的“圣旨”:让我立即去他的办公室。
我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子向班主任房间走去。以往我都是以英语课代表的身份端著一叠本子自豪地去,这次竟沦落到一个罪犯。我觉得头顶有一把锋利的宝剑悬著似的。终于,我昏头胀脑地来到了班主任房门口。这道门简直比鬼门关还让我发悚。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那严厉的目光,难解的问题。
悄悄抬眼望去,班主任严肃地坐在桌前。阿英、阿秀低著头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好半天,低沉的一声:“进来。”
我挪进房间。房间里静得可怕。过了一会儿,响起轻轻的抽泣声。我用眼角瞅见阿秀的肩膀在耸动,仍没有其他的声音。我的脖子酸得厉害,可不敢动一下。
抽泣声越来越快。我的害怕被一股恼怒取代。我真想质问她:“没事哭干什么?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班主任的声音简直要把我冰成个冰坨儿。
我的害怕长了腿似的又回来了。我沉默了一下,硬著头皮挤出几个字:“我们没干什么。”
“是么?……我相信你。你们两个先走。”
阿英和阿秀低著头,慢慢走了出去。
“你过来。”
我向前走了几步。
“哎,怎么说你呢?你可是咱班的希望啊!老师相信你没有干过什么,无风不起浪的,是不是?以后离她们远点。明年就中考了。知道不?”
“嗯。”我蚊子似的哼了一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原因,从眼眶里溢出来。我恨它不听话,又没法阻止它。
“好了,好了,大小伙子,还好哭。过去的事老师不再提了,你也把它忘了。到教室看书去吧。”班主任和蔼地拍拍我的肩。
我退出房间。阿强无声地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说了一大堆话。我一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气得擂了我一拳,不吭声了。
那一次,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痛苦:明明没什么,却被人怀疑;自己又软弱得不行。哎,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连隐士也不例外。人们必须接受无数的合理的、不合理的条条框框的限制。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想不通,男生、女生怎么就不能交往密切一些?有人谈恋爱了,甚至在一起睡了,难道就意味著所有的男生女生都会出现这种事?难道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就不能有别的感情存在?何况我们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呀!我真想对苍天大声呐喊,渲泄心中的愤懑。
那件事以后,我不敢再和女生多说一句话,连多看一眼也不敢,就像一个犯有前科的人一样小心翼翼。于是我成了一个男生疏远,女生不敢惹的中间人。除了和阿强少数几个好朋友玩玩以外,我只有更深地潜入书海。我的成绩突飞猛进。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地冷。许多同学都两个人挤一个被窝。刚找到我。他才转学来不久,也很内向,还没结识几个朋友。他长得蛮秀气,身上也一直干干净净的。因此我答应了他。
和他一起睡的第一天晚上,半夜里,我很意外地醒来──因为白天学习紧张,我以前一直是一觉到天明──醒来时,发现刚的一只手正在我的内裤里抚弄著我。原来我是被他弄醒的。我很害臊,想推开他手,他却索性贴得更紧了。我的大腿感觉到他的下身像棒子一样的硬,它有力地挤压著我。忽然之间,当年看到的那个景象被激活了,它在我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我不由地放下戒备,渐渐地手也进了他的裤中,抓住了他,感觉好象思想游离了身躯。他见了,飞快地褪下我的裤子,又褪了自己的,而后,忙碌地爱抚著我。我不一会儿便有了高潮。但由于是第一次,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要撒尿,爬起来到外面,却撒不下来。钻回被窝,我们又忙起来。我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他轻声问我遗过精没有。我不好意思地说没。他跟我讲了一点这方面的知识。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当他把阳具使劲顶我阴囊并射精时,我终于也第一次享受到了做男人的快乐。可同时我又有一种犯罪感。我有一点后悔。
他看出我的心思,凑到我耳边,告诉我这事其实很寻常,说在他以前所在的那所学校和我们的学校,已很多的人都在这样干。听了他的话,我非常吃惊,半信半疑。他说我要是不信的话,可自己注意一下。几天下来,事实让我瞠目结舌:原来我以前真是小毛孩一个──就在我所在的宿舍,便有好几对几乎每晚都在干这样的事。可伶我直到现在才发觉。
我心中的犯罪感因此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做男人的愉快,有时甚至比刚还疯,弄得他连连讨饶,还不肯罢休。“没想到你就像闸子里的水,一发便不可收了。”他调笑我。我则报以更猛烈的攻势。我们几乎夜夜交欢,以致白天都有点力不从心。但并没有因此歇手。
到了初三下学期,宿舍中这种事已十分公开化。一些同学会站在床上脱下裤子让大家评评谁的那玩艺儿大,谁的阴毛多。有一天,两个同学竟打赌谁硬的时间长,输的一方要被另一方肛交。两个人在众目暌暌之下比试。当结果出来后,胜利的那一个竟真的将阳具费力地插进了另一个的肛门,痛得这一个大声呻吟。我和刚从不这样明目张胆,但在被子下面我们比谁都更忙碌。
宿舍里弥漫著浓浓的精液的气味。
终于,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名落孙山。刚也只考了个普通高中。毕业后,我们便没了彼此的消息。我靠自慰打发著漫长孤独的夜晚。
在家人的叨念下,我再一次考虑起自己的将来。我几乎每天学习到深夜。第二年总算考上了县城一所中专。
大伯和父母虽有点遗憾我没能进入上大学的前门──高中,不过对我能稳稳地跳出农门还是感到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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