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6、青年4
天气渐渐暖起来。山上的映山红饱满著它们的花蕾,引得闲人们纷纷换上春装出门踏青。
火渐渐不用生了。两个人睡在一起,盖床大被也渐觉得热了。林回自己房间睡的次数多起来。我有时忍不住,便到他房间去睡。我还是每次都抱著他入睡。他有时会抱怨说:“哎呀,都热死了,还抱著我干嘛?”
我便耍赖,抱他更紧了,说:“你那么热,就不要盖被了。”然后一把扯过被子,让他一点都没有的盖。他于是投降了,只好让我抱著,爱抚著。有时我自己也觉得热得不行,便将被子往下拉一点,将我们胸以上的部分露著,用手臂盖住他的胸,怕他冻著──他一直穿件衬衫睡,我却穿得多一些。
这时候,他会抚著我的手,玩弄著我的手指问:“你不冷?”
“还好。”是有点冷,我却不承认。为了他,我愿意。
四月份,城里的亲戚打电话给我,说调动的事有眉目了。快的话,年底就能到城里上班了。“进了城,好姑娘就随你挑了。”他在电话那头打趣说。
我接到这个电话,奇怪不像以前想的那样激动,反而希望调动不要那么快地到来。
“要调到城里去了?祝贺你呀!”林向我祝福。
“你巴不得我走?”
“是你成天想往城里去,怎么说我巴不得你走?”
“现在还说不准呢。调动是很困难的。”
“他那么说了,应该有一定把握的。你对这儿有感情?”
“嗯──也舍不得你。”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想见面搭个车两小时不就见著了?再说你一谈了女朋友,哪还想得起我来?”
“我是说真的。”
“我也不舍得你走。──但城里总比乡下强,大家不都想往城里调吗?”
“你以后也争取调上去。”
“以后再说吧。”
他说着眼睛看着天边的彩霞,嘟哝了一句,好像是什么古诗。我没听清,问他。他一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没说什么。”
睡觉时,我又想起来,问他究竟说了什么,他说连他自己都忘了。我只好骂了他一句“不老实”,把疑问装在心里。
我发现他的作息时间开始不正常起来。有时在外面不知干什么,到深夜才回来。听著他在隔壁发出的动静,我想喊他过来问他干什么来,想想终究没喊。后来憋不住,问他。他笑着说:“你就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不找个伴怎么办?”
原来他恋爱了。我责怪他不该瞒著我,不把我当朋友。他忽然收起笑,第一次对我板起脸,粗声粗气地说:“我谈恋爱就非得告诉全世界?”
我被顶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我小性儿又上来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这次,他没过来哄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我先开口问他:“你有什么事生我的气吗?”
“没有。”
“是这样。那以后咱们谁也别问谁的事。”我说着转身往外走。
“怎么啦?真生气了?”他过来,笑着抱住我的肩。我觉得鼻子直发酸。我真担心自己会落泪。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呢!我真气我自己。
“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他柔声说。
“我才不稀罕听呢,免得侵犯你的隐私。”
“你晚上不常常侵犯我的隐私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今晚你等著。”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说正经的,你听了,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我又没谈过恋爱,怎么帮你?”
“那我们就一起探讨,行不?对你以后谈嫂子有好处。”
我“扑哧”一下乐了,说“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
他也笑了。
他告诉我女孩是村里的阿秀。双方交往得还不错。他跟我说和她在一起的快乐。我听著,脸上在笑,心里却一半是快乐,一半是痛苦:只要让他高兴的,我都跟著高兴;但我又为不能完全拥有他而痛苦。我在心里念叨:“你这个恶魔,你不要玷污他,为他祝福吧!”
我帮他出主意讨女孩子的欢心,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他很感激我。晚上和秀告别后,就到我房间来睡,向我汇报当日战况。我一边听著,一边更深地爱抚他。我真想天永远不要亮,就让我永远这样抱著他,拥有他吧!
六月初,他和秀渐渐疏远起来。我问他,他开始倔著不说,我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我为他难过,担心他受不了失恋的打击,同时又不禁有些犯罪感地暗暗高兴。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再次劝他时,他情不自禁地哭起来。他把头埋在我的臂弯里,告诉我秀跟别人好了。我轻拍著他的肩,跟他说这些事勉强不得,反正天下好女孩多的是。他说他明白这些道理,又说:“哎,现在有什么事,还可以跟你说,真不知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这不是还没吗?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说还有小张他们呢。”
“朋友是多,可是你知道称得上最知心的只有你一个了。”
“我也是。”我说着,用嘴轻吻他的头发。我的心中充满惆怅与温馨的混合物。
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尽量逗他开心,让他忘却烦恼。他也挺配合。我们一起散步,唱歌,旅游,打鱼等。这一段时光比和平在一起更快乐,更让我难忘。
学生们开始放暑假的时候,城里的亲戚又打来电话说,现在马上就可以进城。但如果等到明年上半年的话,就可以进机关。让我自己选择。我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到明年吧。他笑着说:“没想到你这小子官瘾还挺足的。”我笑着说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我们在电话里又随便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在一旁听著,等我放下话筒,说:“明年有十足的把握?我看你还是现在进了城再说。”
“又不是非要进城。不得进就算了。”
“傻瓜,别说胡话了。在这儿,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先一个人玩几年再说。你怎么老想著结婚结婚什么的?”
“不急著结婚?看你平时那样──”
“什么样?”
“什么样,你自己还不清楚?”
“我看你又找打是不是?”我抱住他,要摔他的样子。
“我烧饭去了。”他笑着挣扎。
我抱了他一会儿,才放开他。他很快乐地到厨房里去了。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他突然在厨房里大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我跑过去问,担心他烫了。
“哦──没──没什么,我看见一只蟑螂了。”
“蟑螂?厨房里从没有过,哪来的?你把它打死了?”
“跑了。”
“那回头我买瓶药来打一打。”
“哦──那明天再买吧。”
吃晚饭了,他积极推荐肉丝藕片给我吃。我吃了一口,“呸”地一声吐了出来──它简直咸得发苦。我赶紧喝了一口汤。
他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刚才发生的是什么事。我装著凶巴巴的样子说:“这就是那只蟑螂?做了坏事,不老实交待,还敢撒谎!”
“不这样不公平!”
“愿闻其详。”
“我做时就尝了一口──我把盐当成糖,所以放了两次。”
“不跟你说那么多了。是你做的坏事,现在你自己把它吃完。别的菜归我。”我说着把藕丝往他面前一塞,别的菜都拉过来。
“也不全怪我。谁叫你把两样都用一样的瓶子装?所以责任该由你来担。”他说着把菜换过来。
“一样是一样,可你天天烧,应该能分得清呀。──你今天怎么了?”我忽然想起什么,逼视著他的眼睛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说:“好好,吃就吃,──不过,我可不能一餐就吃完。”
“算了,帮你吃一个吧。”
那天晚上,我们恨不得抱著水瓶喝。晚上起来了好几次。不过我们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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