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7、青年5
盛夏来临时,我和林到省城出差参加业务培训。毒日头让我们招架不住。但只要有林在一起,我仍然十分高兴。吃过晚饭,我们便到一些有名的繁华之处去玩。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就饱一饱眼福。
一天傍晚,太阳已下去好一段时间了,大地仍散发著无穷的热量。我们走到四牌楼附近时,口渴得厉害,林到一家店内买雪糕。我在外面等他。
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竟然和平的目光不期而遇。我很吃惊,他很惊喜。他一把抱住我的肩说:“震,真的是你么?你也在省城上班了?我们都快六七年没见面了吧?你现在干什么?”
我还来得及回答他这么多的问题,林拿著两根雪糕回来了。我给他们做了介绍。
林要将雪糕给平,说再去买一根。平阻止了他,说他不大喜欢吃这玩艺儿,又拿过我的雪糕咬了一口,说这就行了。林深深地看了我和平一眼,没说话,自个一边吃雪糕,一边张望路边的景色。
平急著要和我说话,并不在意林。我告诉他我的一些情况。他告诉我,他辞了工作后,去南方在一家服装厂打工。去年回省城开了一间这家服装厂的专卖店。
“你还真能混呢。”
“也就胡个嘴吧。不过说实在的,做生意比坐在邮局里要适合我多了。震,你倒也很适合做生意呢。来跟我合作,怎么样?”
“我哪会做生意?不过什么时候我下岗了,就来你这儿打工。”我开玩笑说。
“成。──你现在想法子往城里调了吗?找关系缺钱的话跟我说。”
“这事现在两句话说不清。”我不想在林面前再提调动的事,“你那几个钱也别乱花,留著给嫂子买衣服吧。”
“嫂子?她还不知在哪个娘肚子里呢。”平笑道,“你结婚了?”
“没有。”
“那就没牵挂了,搞停薪留职到我这来吧。”他说着手压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明白他的意思。
“嗯──啊,等真下了岗再说吧。”
“好,我可是随时欢迎你。不过我可不是欢迎你光荣下岗哟。”
平请我们吃夜宵。而后,一定要我和林上他店里玩一会儿。他让店员鸿提前下班回去──平时他的店都要到夜里十点多才关门的。鸿看了我和林一眼,有点不高兴地回去了。他大约二十岁的样子,皮肤白净,长得很英俊。我看着鸿走出去,又看看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的眼神彼此都懂。
平锁了门。我们在楼上客厅里坐下。林闷声不响地坐著看电视。我和平聊著往事,当然是能当众说的那些。
平显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个上面。他留我们住下。我征询林的意见。
“我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不聊个通宵怎么行?”平对林说。
“你留下吧,我得回旅社。东西都在那呢。”林以不容分辩的口吻说。
“那──”平望了我一眼,说“那就让小林回去照应一下,你一定要留下。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林站起来告别。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觉得不走对不起林,一方面和平分开这么多年,我的确非常需要再次拥有他的肉体,毕竟在林那儿,我的能量不能全部得到痛痛快快的发泄。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下了。林一个人孤独地走了。
林刚一出门,平就迫不及待地搂我进了房间。我们都没坚持一会儿就射了精,而后又马不停蹄地进行了第二轮。我压在平身上,拼命动作,直喘粗气,直到泄了为止。
“多长时间没干了?”
“和你分开后。”
“怪不得。你和他──”
“我们只是一般朋友。不像你和鸿。”
“我的这方面朋友可不止他一个。省城比你那要大得多。我说让你到我这来呢。”
我没接句。
“我看他倒挺在乎你的。”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这方面我可比你知道得多。他要是把你只当作一般朋友的话,我就把头砍给你。”平很自信地说。
我沉默了。我想难道林真的──?不对,这次平一定看走了眼。林不会的,不会的。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愿甜蜜地承认林爱我。他在心中实在太完美了。
平无心再和我谈这个话题。他又压过来。他简直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
清早,我走的时候,平送我一套休闲服,又让我带一套给林,并一再叮嘱我晚上过来吃饭。但我告诉他,下午就得回去了。他非常遗憾。看得出来,他嫌昨夜太短。他说以后会抽时间去看我,又再三要我记住,有空到省城来看他。好不容易我们才分了手。
回到旅社,林已起了床,好像昨夜没有睡好。我把平送的衣服给了他。他淡淡地道了声谢,扔进了行李箱。我们一直没提昨夜的事。
下午一点,我们赶往车站,候车时,林折了一根树枝,眼望着前方吟道:“自古多情伤离别,杨柳岸,晓风残月。”
我笑道:“酸什么酸。”心里想著平的话,倒不敢正视起他来。
“哼。”林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默默地等车。一会儿,他哼起歌来,是小齐的《依靠》。我的心里憋得慌,不得不几次做深呼吸,可并没多大效果。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们才回到所里,累得不行。行李是懒得收拾了。各人洗了个澡,就睡了。他睡自己的房间,我睡我的房间。
第二天一天,我们各忙各的,把走的这些天落下的事补上。晚上吃过饭,他说累了,要睡去了。
“刚七点呢,这么早就睡?”
“嗯。”
“咱们的行李都还没收拾呢。”
“你一个人弄一下吧。”
我看着他冷冷的脸,想了想说:“那你先睡吧。我把空调打开。”
“不用了,我回去睡。”
他说着带上门走出去。我听著他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心里就像房间里一样空荡荡的。
我满怀心事收拾行李,发现平送他的休闲服不见了。
我过去敲他的门,问他。
“哦,大概是忘在旅馆里了。”他没有开门,在里面说。
“啊?你不是放在箱子里了吗?”
“我想不起来了。不就一套衣服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要是舍不得就回合肥取去好了。”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我已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你把门打开,我到你这来睡。”
“不行,我说我太累了。你怎么这么烦?”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回到房间。我拿起平送的休闲服,想了想,把它塞到衣柜最下面。
以后几天,我们仍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散步。但林很少和我说话。我觉得我们之间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我们简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出去打牌的次数多起来,林则埋头看书。
我想平说的可能是对的──林爱我胜于我爱他。但有很多事情我又搞不清楚,比如他为什么又不肯和我做爱,而表现得仅仅像好朋友?我想起给自己立的规矩:顺其自然。对,想许多也没用,就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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