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GAY (《永夜》同志篇)
13178.com 2005年04月12日 作者:小军

E卷 冬之藏(上)

  这次旅游结束后,我们的单位都开始上班了。同事们互道新年快乐。热心的大姐们不忘我又大了一岁。(我分配没多久,父亲就找人给我改行到一个效益不错的单位。这儿的大姐比邮局的姑娘要热心得多,也厉害得多。)

  “今年一定要给平找个对象了。”她们不忘的还有这件事,好像我已而立或者不惑了似的。

  “咦,这小伙子今年怎么啦?不会一个年吃肉吃多了,油把脑子糊起来了吧?”看到我不似以前那么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她们很是诧异。

  “先一个人痛痛快快地玩几年再说吧。”我支吾道。

  “不对,有情况。一定在老家看上了一个!”说得那么肯定,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快说出来听听。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哪有呢!”

  可是她们不信,使出杀手锏——一个过来揪住我的耳朵,一个伸手作势往我裆里摸——这些结了婚的大姐真是不得了。

  我吓得赶紧一边捂住下身,一边讨饶:“好吧好吧,还是那句话,要给我找一个漂亮一点的,有工作没工作不重要。”

  “这个大色鬼!”

  心满意足了。

  “嗯,不对,还是有点不对头。”

  果然厉害。

  “骗我们?他敢。不想洞房了!”

  充满自信地威胁。

  等好容易摆脱了她们的爱心,我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如颜勇敢。他不是直接告诉那个女孩子他是GAY了吗?可我……我挺惭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颜的事最终还是被同事们知道了。真真应了那句古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刹那间,阳光尽去,乌云盖顶。那些关心我的大姐们恍然大悟。有的苦口婆心地劝我“悬崖勒马”;有的恨铁不成钢,赌气不理我了;有的后悔当初“不识庐山真面目”,赶紧避我不及;有的担心我以后怎么做人。朋友中理解的不多,大多数为了避嫌也离我远远的,不得不打个照面时也是那么礼貌十足,都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了……而我的竞争对手们这下终于长出了一口恶气,满脸的嘲笑不耻与幸灾乐祸根本不加掩饰。

  领导找我谈话。由于我并没犯什么法,违什么纪——作风正派?可谁定义同性爱是歪风邪气?——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委婉地,含蓄地,字斟句酌地,以至一反往常的滔滔不绝而都有点口吃地,告诉我要积极钻研业务啦,要考虑一下个人的婚姻大事啦,还特别强调这是组织上对单位里所有青年人的关心——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面对这些,我都是冷漠无言。我不想为自己辩护。沉默是最好的回复。他们尽可以一厢情愿地去琢磨我的答案,好也罢,不好也罢,让他们自寻烦恼去吧。跟我相比,他们是多么正常,多么伟大,多么崇高!让他们“没事偷着乐”去吧!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反正我原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没人能具体拿我怎么样。除好好工作外,我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如何牢固和颜的爱情上。毕竟它不是真的用两把锁就能锁一辈子的。

  自从那次看到他面对父母离异还微笑自如时,我的心底深处就总有一个可恶的声音在不断提醒我:“他是一个不重感情的人。你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不会有的。”我仿佛看到说这话的是一个有着长长白须的先知,他还告诉我理由:异性婚姻有道德的认可,法律的保障,子女的维系等等;同性爱呢?靠得仅仅是双方的感情罢了。而感情虽有坚如磐石,浓如醇酒的,但更多的是如水如云,如风如烟……你能保证自己,可你能保证他么?还有,各国离婚率不是都在普遍上升么?何况同性之间!

  我用力甩头,要赶他走。先知?不,他不是善良的先知,而是一个恶毒的魔鬼!但他偏偏赖在我的心中。啊,颜,请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的爱!但我只是凡夫俗子一个,我不能安排我们的未来。你也不是一样物品,是想把它珍藏多久就珍藏多久的。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永远地拥有你呢?去向那些泥塑木雕的菩萨乞求?可现在都是E时代了。我真的很羡慕那些虔诚无知的古人。可是时光无法倒流。否则我也可以轻松地自欺欺人地摆脱这个可恶的心魔了!

  啊,颜,颜!我的心爱!我的一切!有人将鸟儿比作落尽叶子的树的会唱歌的花朵。你呢,就是我生命之树的花朵!没有了你,我也就成了一棵秋天的树,一棵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没有了生气的垂死的树!
  每天上班时还要好些,我忘我地工作,当然也忘了一切的烦恼。下班后,享受着和颜在一起的幸福时,常常突如其来地,那心魔就狞笑着出现在我面前,像可恶的电脑病毒一样一下子打乱了一切。颜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不会觉察?他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为了什么闲言碎语生气了?我不能跟他说实话。不能说我怀疑他对我的爱,只好找些话支吾过去。可越是欲盖弥彰,就越是糟糕。因为有的话三岁小孩都知道有问题。他不戳穿我,但又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于是受了传染似的,情绪也不稳定起来。有时我们各想各的心事,房间里好长时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时两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却不能当时就发现,继续往下说,还说得似乎很热闹。

  我对这种情况很焦虑。由于一切都因我心中那个恶魔而起,于是我强迫它滚开,一心制造快乐。我们的生活才因此恢复了许多。

  不知究竟是由于经济危机爆发还是由于领导们的腐败无能,反正九月份,学生们都高高兴兴背着书包上学去时,我们单位已是“弹尽粮绝”,濒临绝境。幸好领导们还有让小老百姓下岗这一看家本领。于是参加工作总计才两年多一点,“影响”却非常不好的我,不用说地第一个光荣地跟厂子BYE-BYE了。虽然领导仍是十分小心地选择字眼做我的工作,但年轻气盛的我一无所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男儿志在四方”“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这些话一古脑儿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除了怕失去颜,我不怕失去其他的一切!

  颜却担心我的情绪,温柔地用吻无声地安慰我,用宽阔的怀抱默默鼓励我。我想尽快找一份差事,好结束他的担心。但在大专生、本科生日益泛滥的此时,我们这些只有自学大专学历的中专生实在难有好的工作可寻。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一声声直接的或者委婉的拒绝,一次次撞击着我的耳膜,摧毁着我的自尊,切割着我的心房。我常常在碰壁后到公园的长椅上坐好长时间,像一匹受伤的狼独自舐舔着流血的伤口,让悲哀和愤怒和地上的阳光、水迹一同慢慢地消失。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是谁创造的歪理邪说?他妈的竟在我身上应验了。就在我已焦头烂额之际,弟弟——我唯一的兄弟游泳时却遭遇了不幸。我虽不舍得离开颜,又对回家麻头皮,但毕竟兄弟情深,不能不回。

  回到家,父亲面容呆滞,母亲早已晕过去几次,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唉,要是再告诉他们我下岗的事,他们一定会……

  我安慰两位老人,但看到棺木前遗照上弟弟那充满阳光的青春的笑脸,想起从前兄弟二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也是泪如泉涌,痛不欲生。姨妈流着泪对我说:“平儿,你妈只有你一个了。你可要好生待她呀。”我知道妈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可能跟任何人说起我的“不光彩”的事,姨妈的意思十分单纯,但妈听了这句话,却又一次痛彻心扉,晕了过去。

  我抱着她,心里默默念着:“母亲,请原谅孩儿的不孝。除了颜,你要儿子做任何事,儿子都会不说二话。但真要儿子不要颜的话,儿子只有学哪吒,才能还清您和父亲的养育之恩了。”

  料理完弟弟的丧事,母亲催我回去上班。上班?唉,母亲——

  母亲送我上车。车开好远了,我还能感觉到母亲仍站在那儿,感觉到她眼中的点点泪光。啊,母亲,原谅孩儿吧。请原谅孩儿吧!

  我不愿把痛苦带回去,不要颜为我担心。我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尽量让他快乐!

  我继续找工作。当我的伤疤已多得如防弹衣一样包裹住我的心灵,使我面对拒绝、白眼和讥讽能做到视而不见时,我终于在一家效益不错的私营企业找了一份不错的活。那天,我和颜都很高兴。他买了一瓶干红,炒了一桌子菜,害得我们吃了好几餐。真是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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