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GAY (《永夜》同志篇)
F卷 冬之藏(下)
第二天一早,颜扔下一句“忘了我吧”,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他当初来时一样快捷。唉,颜,就是不做伴侣,还可以做朋友嘛。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在一起?我是说错了话,可不是已向你道歉了吗?究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在我还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时,你就突然之间离我而去了。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在万分痛苦之余,苦苦寻觅着答案。虽然他确实从未骗过我,但那是从前的他,现在的他不是已经变得像另外一个人一样了么?所以一定还是因为革!是啊,革有那么多的优点,颜还是有眼光的。我一个穷打工仔,拿什么跟人家比?感情?用我穷得只剩下的唯一的感情?呵,真是可笑!先知不是早说给我听过了吗?只有如我一样的傻瓜才相信“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颜是一个不重感情的人,我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明明知道,却还指望与他白头偕老,我真是傻到家了!可笑当初我还一直笑他傻。平,你真是个超级白痴!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想得头都大了。“哦/算了吧/就这样忘了吧/该放就放/再想也没有用/傻傻等待/他也不会回来”,草丛中那个精致的小喇叭中小齐低吟着劝道,但思绪却停不下来。颜,难道你真的俗得看中了人家有钱有事业?不,你不是这样的人!那只能是他的魅力迷住了你的双眼了。不过,如果你真的爱革,而且革也是真心对你,那——那我就祝你们快乐幸福!只要你快乐,我情愿孤单一辈子!
我去向革——我的情敌——不,应该说是接班人辞职,要告诉他要善待颜,却碰到颜也在那儿。看见我,他还故意亲了革一下!
我不能再忍受,立刻转身逃出了公司。啊,颜,你都伤我够深的了,为何还要再在我的伤口撒上一把盐呢?我真的变得如此让你讨厌?你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另有苦衷的,是不是?那你的苦衷又是什么呢?为何不告诉我?
我昏昏沉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吃尽了司机的白眼。“有爱情还要面包,有房子还要珠宝”。是哪家的音响正在大声地唱?靠!该死的破音响!该死的老破歌!连你们都在不失时机地耻笑我么?我恨不得一脚把它们踹个稀巴烂!不过,唱的也对,我当初不也对颜引用过它吗?哈哈,平啊平,你真应该到奥运会上去拿射箭冠军了!
我推开门。以前常常有颜从里面一跃而出,用温暖的怀抱迎接我。可如今……
我走进去。屋子里每一件家什,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缕空气都在用悲哀的、指责的眼光看着我。我喘不过气来,晚饭也懒得吃,和衣躺在了床上。
以前,和颜共枕,总嫌日长夜短。现在夜却一下子长了许多,似乎没个尽头。空荡的枕边也是漫无边际。我经常辗转到半夜才蒙胧睡去,经常梦到和颜在一起的日子:雪花翻飞的冷天,我们在暖暖的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倾听“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集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春暖花开时节,在绿草如茵的小山岗上,我头枕着他的大腿,惬意地听他为我念“如果你是朝露,我愿是那小草;如果你是那片云,我愿是那小雨”;梦见……梦见……到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复如烟一般悄悄聚拢来,融为一阵轻灵舒缓,如同来自天际的歌声: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错/忘不了你的好/忘不了雨中的散步/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笑/忘不了叶落的惆怅/也忘不了那花开的烦恼/寂寞的长巷/而今斜月清照/冷落的秋千/而今迎风轻摇/它重复你的叮咛/一声声忘了/忘了/它低诉我的衷曲/一声声难了/难了/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春已尽/忘不了花已老/忘不了离别的滋味/也忘不了那相思的苦恼。
常常早上醒来时,我的眼角都还挂着泪,枕巾也湿了一大片。新的一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新的意义。我已没有了现在和未来,只有过去。我就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把自己用记忆重重包裹着。我不要醒来,不要破茧成蝶。直到有一天,被人烫死在茧里。我要让有着明媚双眸的缫丝女工把我的回忆完整地抽下,让有着灵巧双手的纺织女工把我的相思织成五光十色的彩绸。
我的天空如此灰暗。但偶尔也有流星滑过,带来一丝光明:我要去打拚,我一定要成功!困难很多,人生很短,但我一定要把颜赢回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准备到南方大城市去开创事业。
就在这时,母亲来了。
母亲很高兴地告诉我她已知道颜和我分手了。我惊叹长舌妇们的舌如此之长。可我的回答再次让她绝望。我告诉她,就算颜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我也不会忘了他。我爱他就像她爱父亲,是一辈子的事。这一生世,我是不会和女人结婚的。
幸而母亲不是一个泼妇,不会用寻死什么的来吓唬我。她只会哭,小声地哭。她一边拿手帕擦眼泪,一边说:“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那个男孩对你就那么重要?何况他现在已离开你了,你还等他干什么?他值得你为他守一辈子吗?天哪,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男人呢!”
是啊,我怎么就这样喜欢颜呢?他无情地离开我,当着我的面亲吻革来伤害我,可我竟一点恨他的意思都没有,心中除了思念,就是对他的担心,对他的祝福。我是怎么了?我怎么了?
母亲终于决定不再管我这方面的事了,临走时,反复叮嘱我到了南方要好生照顾自己,要记得打电话给父亲,说父亲其实是最爱我的。车来了,我扶她上去找个座坐好。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车开动了,母亲从车窗探出头,说外面风大,让我快点回去。看着她风中的白发,满脸的皱纹和茫然的表情,我的泪不由下来了。我赶紧扭过头。“好男儿流血不流泪”,从小母亲就这样教育我。那时我是她的骄傲,她的全部。但现在,现在母亲亦失去了她生命之树上的第二只灿烂的花朵!啊,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到繁华的充满机遇的广州,在一家服装厂找了一份工作。我拼命工作,下班后放纵地喝酒。我要麻醉受伤的心。我恐惧没有颜在身边的黑夜,于是和许多男人做爱。但对他们我从不曾付出真情,顶多只当作“朋友的左手”。我把真情一点一点地储存起来。我总记得童年时的一幕:一个顶小的孩子,为了一辆漂亮的小汽车,一分两分地积攒着零钱。然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摔碎心爱的小泥猪,在满地的碎片中,认真地拾着滚得到处都是的硬币,一枚,两枚……终于地上一枚也不剩了,小小的口袋也已经快装不下了,才带着满怀的兴奋和希望,虔诚地捧到营业员面前……
啊,颜,我相信我们会有重逢的一天。那时,我也要像童年时所做的那样,摔碎记忆的扑满,把存在里面的真情虔诚地捧给你看。不管那一天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也不管你是视若无睹,还是喜极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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