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咱们……什么事?”
“明知故问。”
我突然暴怒了:“我就要问,我偏要听你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你……你真是让我恨死了,我向你表白了无数遍的话,你硬是不往心里装,你……你不就是在心里扣死了那三个字吗?恋,我偏他妈恋,我偏他妈恋你,我恋你到老,到死,恋你一辈子,这辈子恋完了,下辈子接着恋,我就要恋得你永世……就这样,嘀嘀咕咕,窝窝囊囊,……”
来子不说话,他的脸色苍白,他开始显得有些惊愕,慢慢又笼罩起一层凄苦,他像一个在危险中对于救助无望的小孩,他的眼睛现出了泪光,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串串垂落,他仍不动,纹丝不动……
看着来子这张由于苍白更像一尊雕象的俊美的脸,看着他的悲戚和眼泪,我的怒气像被狂风刮着的云缕,一下子飘逝得很远,很远……
“别往心里去,我又欺负你了。……来,躺下,让小弟我给你上药,……”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也想哭,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两人世界再加重这让人心碎的难受了,我强作笑颜,“来子,我信缘份,连你大我几岁,做我老大哥总得让着我,也是缘份。躺下呀,再不听,我可真急了,别怨我再犯混啊,……”
来子顺从地躺下了。
“别动!让我为你脱裤,谁让我……我是真像两口子一样爱上你了呢,……”来子哽咽着开了口:“肖,你别哄我了,我懂得你的心,……我真想,你狠狠打我一顿才好。”
“等着吧,有一天……我见你和别人相好了,烦我了,怨我了,我掂量着能忍心对你下手了,我……我不只是打你,我杀了你!”
……
(五)
山谷里沉寂依旧,我和来子相守依旧。
使我快慰的是,来子开始恢复了活泼。
他见我脱光了晒太阳,就叫:“要不总阴天呢,天狗晾蛋了。”
他要叫醒我,就用指头捅我的屁股,怪叫着:“捅进去了,还假装打呼噜呀! ”
他对我的称呼也开始混乱,“坏小子”、“孙大圣”(寓意我有根金箍棒一样的那东西)、“阿弟”、“浪里白条”、“阿乖乖”,……
我当然不示弱,叫他“排座”(座,寓意他的屁股)、“头儿”、“赵哥”、 “照你来一股子”,以至叫他:“俊老婆。”他就笑着闹:“以后,我就叫你‘小女婿’,……”
笑着,闹着,战争局势在急剧升级。
指导员在步话机里通知我们,现在的形势已经不仅仅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是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尖锐阶段。他以命令的口吻说,对越方的监视不可有丝毫松懈,对越方的任何挑衅行为都不必忍让,随时向他报告。而且,他毫无犹豫地告诉我们,一旦情况有变,来子和我都可以扔下任何东西(最好是毁掉),携带武器自行迅速撤离,他让通讯员送来一张属于“绝密”级的撤离路线图,以防误触密布的地雷。这条没埋雷的通道,是专为我和来子留下的。
随这张路线图送来的,还有两条据说是特供中南海的“中华”香烟。
来子摆出我久违的“上司”脸下达命令——这烟只能在巡逻时抽。
“遵命,排座。”我反而为见到他的“上司”脸莫名其妙地欣慰。
战局紧张,这山谷里的一切却没改变。
每天仍是例行公事地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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