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那天,巡逻到狭窄的沟口,我们和那两个老越就倚在相距不过十米的石壁上休息。
来子掏出“中华”,烟盒就在阳光下现出那么一片灿烂的鲜红……
两个老越也在他们那边的石壁倚了。
“腔子”也摸烟叼在嘴上(“嘟噜”恐怕不会吸烟,因为从未见他抽过烟), 然后就浑身上下乱翻……显然他没带火柴。
我瞥了他一眼,就掏出我那电子打火机,在手心一掂,掂出道夺目的金光,手腕一翻,喀嚓打着,为来子和自己把烟点燃,极惬意地深吸一口……
“腔子”眼睛一亮,撂下枪起身朝我们移动了脚步……我向来子眨眨眼,微微一笑,把打火机喀嚓喀嚓连打十几下,通红的火苗儿好不鲜活……“腔子”的两眼都发蓝了,“嘟噜”却要拦他,只见他把“嘟噜”一搡,几乎朝我们扑来,却又猛地停住……
“喂,当兵的,点个火……”
“腔子”意外流利地说了中国语。
“嘟噜”紧跟他身后,圆脸涨成个西红柿,红中透青,两手紧紧把着枪……
我和来子一愣,互相使了个眼色。
我就漫不经心走近“腔子”,举着打火机朝他伸直了胳膊……
“腔子”嘿嘿干笑一声,要接,我没给,而是喀嚓把火打着,他又尴尬地笑, 叼烟低头凑过时,我缩回了胳膊……
“腔子”没了笑意,满面恼怒。
我却拿出“中华”,连打火机一并递他。
“腔子”一见,立刻转怒为喜,说着“谢谢”,伸手就要接。那“嘟噜”却说了句不知什么,伸手挡住了“腔子”的胳膊。
“腔子”把他狠狠一搡,一推帽子,歪头摆出副一百个不在乎的老兵架儿,伸手接过烟,凑近我打着的打火机点燃,眯着眼吸了一口。
沟边荆丛中“哗啦”一响,钻出只小松鼠,惊奇地看我们一眼,“吱溜”飞奔过沟,不见了。
“咋样?比你们的烟强多了吧?”我问。
“这烟,我抽过。”他有点不服气,但还是掏出烟盒——他们那种常见的大绿包——把未点的那支烟精心装了回去。
来子嘿嘿笑。他是没胆量也不愿意做这种“小淘气”的。我在用眼神徵求他的意见,他的默许使我决计再继续这难得的“娱乐”。
“你这烟,我抽过。”“腔子”仍不服气地重复。
“当然,”我一眼看到他脚上的大头翻毛皮靴和“嘟噜”脚上的“解放鞋”, 我指划着又说,“当然,你们见过世面,你脚上这双鞋,老美的,没错。他穿的那双鞋是我们给的……你们仓库里准还有法国货。你们准还得了老俄的什么玩艺儿?
”
“腔子”狠狠瞪我,迸出一句:“我们越南人……能打仗……”
“哈,”我也故意歪头抖着一条腿作出兵痞状,“瞧你,一颗炮弹飞过来,炸不到你,也把你这副骨头架子震散了。瞧他……刚不吃奶吧,那玩艺儿……你明白吧,怕还没长毛呢,……”
来子笑出了声。
“腔子”精瘦腊黄的脸涨红了,他斜起眼瞪我,一口紧一口吸烟。
“嘟噜”满脸惊骇,滚圆的鼻子尖顶着一层细密的滚圆的汗珠。
“腔子”终于把烟吸完,突然把烟头一扔,摘下帽子也一扔,捋起袖子瞪眼问我:“咱摔跤!”
我看一眼来子,他冲我挤眼。
“摔就摔!”我说着,就要摘下身上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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