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是“腔子”在撕掳中扣动了枪机。
枪声震惊了我,也震惊了来子,他把“腔子”一搡推倒在地,拉起我就往后跑。
枪声震惊了“嘟噜”,他冷丁停住脚步,茫然地去摸枪,却忘了枪在“腔子”手里。
枪声震惊了“腔子”,他不再发疯,一屁股呆呆跌在地下,枪口有缕没散尽的青烟。
当我和来子擦身跑过“嘟噜”的瞬间,不知两边的大山上是哪方迫不及待地开了枪。
枪声呼啸着,在我们的头顶。
跑回洞里,步话机里侉排长喊得正急:“赵来子,有我们掩护,紧急撤离,紧急……”
来子抓着步话机,半晌,才答:“是!”
枪声更密更响,阳光下我们头顶来往奔突着群群飞蝗。
“走吧!”
洞里本无长物。来子揣上了步话机,又拎起了那架半导体。我只觉心里一片空白,我恍惚觉得这“紧急撤离”的命令与每天侉排长询问情况没什么异样。
“走吧!”来子催我。
我俩出了洞,却谁也不想跑,只是一步步走向洞侧荆丛榛棵中的小路。我什么也听不到,只听到阵阵童音的哭声,我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眼前一片忽明忽暗的黑绿……
“有人哭!”来子却也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去,沟底已经沉积起一层二尺多厚的硝烟,天是晌睛的,万里无云,满世界似乎毫无声响,只是对峙的大山半腰还一群群来回跑着成群成团的飞蝗,……呵,沟底,“腔子”还抱着枪木雕泥塑样坐着,旁边,站着重又跑回他身边的“嘟噜”,站得笔直……
他们被沉积着的硝烟层层覆盖。
“是‘嘟噜’哭吧?”来子问我。
我细听,却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我只能摇摇头。
(后记)我们撤回连里后,果然就分手了。来子被任命为一个“加强连”的指导员,我则被召回营部,被任命为通讯排长。很快,大战正式爆发,我的来子哥被罪恶的地雷夺去了双腿。
一晃,两年过去,我已复员。
我去看他——他装了假肢,被安排在一家中学作负责后勤工作的副校长。
我不忍心在这里对他再多加描述。
见面是惊喜的,但只是惯常的寒暄。到了他的宿舍,当两人的手重又握到一起时,那熟悉的热盼才又重新点燃。
来子是被授了一个一等功,一个三等功的功臣。现在是个副科级的第五位副校长,独身。
他还不到三十岁。
见他的穿着和宿舍里的简陋,我愤愤不平。
他淡然说:“想想那时满山死着的都是一张张的娃娃脸,我活着,这样,够本了!”
他问我的情况,我告诉他,复员后被分到一个小小的开发区的管委会,挺得意的。
他故作淡然的问:“有女朋友了吧?或者,已经结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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