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我和来子给他俩起了外号,背后把老兵叫成“腔子”,把小兵叫成“嘟噜”。“喂,‘腔子’、‘嘟噜’,……”有时,来子就冷不丁一脸严肃地喊他们。他们俩听了,莫名其妙,一个就更伸长脖子更像一具只剩了骨头架的“腔子”,一个瞪大眼紧闭住嘴,就更显出满脸无处不是圆形的“嘟噜”状。赵来子就笑个前仰后俯。
哈哈一笑过后还是巡逻。
巡逻渐渐引出了小把戏,四个人走着走着,不知是谁带头故意把对方往一边挤,挤着挤着四个人就都走到沟的对方二分之一地盘上,然后对方又往这边挤……其实没见任何上级的指示,这四个人总是不知不觉站成齐刷的一排,也不用任何人发出号令,一起迈右腿,一起迈左腿。有一次“嘟噜”迈错了腿,像倒线似的还紧倒两步取齐。见我看他,小圆脸立刻绯红,羞答答低下头半晌,活像出操时走错了步被人发现,怪难为情……
巡逻过后,就是互相的监视坚守。
“操!要不就两边谈和,要不就大干一场,来个鱼死网破,就这样干熬着,是要把咱的鸡巴熬得长出角来不成!”来子总是烦得不行。
我说他:“长不出角来还烂不掉吗?”
因为洞里奇潮奇热,我们都已开始烂裆,糜烂,流黄水,奇痒,不留神就挠掉一块皮,露出鲜嫩的红肉,被汗一浸,又奇疼。
我们很眼热还在身后的战友了,他们虽然也处于紧张的战备,但在太阳光充足的时候,还可以脱个赤条条的从容晒一晒,阳光和清爽的空气是治疗烂裆最有效的良药。我们不能,连部派人送来的给养,联系工具步话机,一切等等都和我们坚守在那洞中。我们在洞侧也搭了个茅草棚,白天坐到那里乘凉通风,但在那“腔子”和“嘟噜”的视线之内,必须衣帽齐备全副武装地维护军风纪——军人的形象。
来子总叨念:“操!是不是把咱俩给忘了,怎么不派人换换咱们。”
但是,每天在步话机里和侉排长通话时,或连部通讯员来送东西时,他却一字不吭。
我们心里都明白,这情况的持续,恰恰说明人家并没忘记我们。
赵来子是安徽合肥人,大我三岁,我二十一,他二十四。
我参军后三个月新兵连训练过后,被分到了营部警卫排,来子是宣传干事,兼做电影放映员。不久,部队从内地调赴这广西前线,宣传工作加重,因为我是在美术上有些专长的,就派来做他的助手,帮他出墙报,画幻灯片。
赵来子黑森森的,大眼睛,有一副挺而尖的鼻梁,他常自诩他全身都具备足以做人体模特的线条。
我俩占据了一间十平方米的斗室,既做宿舍,又做工作室。
来子的性情活跃得像只不会停闲的小白鼠。他几乎是逢人就说笑话,谁也估量不出他肚里装了多少系成圆圈拴了弯勾的话,他随意接过别人的话头开玩笑,主题总是离不开脐下三寸那方宝地。
他交给人东西,就说:“给你一家伙,十个月后见公母再起名字。”
他招呼别人帮忙,就说:“来,咱俩干一把,你可先洗干净了。”
……
人们喜欢和他这样开玩笑,不说不笑不热闹。我也和他开玩笑,把他的名字加了白话解。我说:“你的名字其实是文言文,‘赵来子’翻译成白话,应叫成‘赵(照)你来一股子’。”
他笑嘻嘻反击:“对,小肖,就是这意思,本来是照你来一股子。”他加重了“你”字。
我忙说:“是照我……”
他哈哈大笑:“对,没错,是照你……”
其实,军营里和别处一样,闲时的最开心的话题也是男男女女,“食色性也”。
和来子混熟了,他竟说我是个“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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