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我们很快被派来驻守这个前沿观察哨,来子是排级,是我的上司。连长的理由极充分,说是哨所关系重大,负有国防与外交的双重责任,需要得力的人才云云。其实,从上边下到连队还带点级别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意派往基层“镀金”,很快会寻机提拔到比原先更实际的高职位上。这种人下到连队,上面多有特地的关照。另一种,就是犯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错误,这种惩罚,比正式给处分能使档案中不留污点,但也把犯错误的印象比档案上的黑字白纸还厉害地传播到人们的脑海,而且,远不如档案中记载的错误事明确,结论清楚。这种惩罚,永远会让人们感觉你是犯过错误,而你若追究,自己就觉得“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任何人都可以教诲你“多做自我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革命战士,只要是做革命工作,都应该当成组织的信任和考验。”
我和来子已被信任地在这洞里考验了三个月。
“来子,再蹲三个月,我怕要蹲废了。”
我对来子说,不无酸楚。
“听命令吧。”来子也不无酸楚。
刚进洞,两人更近距离而且无时无刻不厮守相对,来子喟叹:“咱俩不想同性恋也得同性恋了,同命相恋。”
我俩又开始了已中止一段时间的相拥相吻。
一次,他暗中气喘嘘嘘地说:“肖,你若是真不讨厌和男人,那……我想让你来真格的。”
我知道他要什么,就说:“不好!”
“肖,”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总寻思,是我害了你。因为,……我也说不清,我……早就特别想……想和男的……你……你偏遇上了我。你要是真也……认了,到了这地步,你只要愿意,我……我俩也不枉受这一遭,……”
我答应了,从心里答应了,因为,我没觉出什么不快,反而,当我觉得真正拥有了来子的一切,觉得一条漂亮的活生生的同性生命属于我时,那充实愉悦使我陶醉得忘乎所以。
来子自此反而恢复些他的活泼。
神圣的职责就被这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偷情和漫无头绪的枯燥交织着。
那两个越南兵不知在怎么打发日子。
总听见“腔子”像没牙的老太婆样呜噜呜噜唱一只老调,“嘟噜”毫无动静。“‘嘟噜’是不是哑巴?”我问来子。
“可怜啊,他顶多只有十五岁。”
“‘腔子’准他妈是个酒色之徒。”我说。
“喝酒有可能,好色……没条件。”来子郑重地思索过又郑重地下了结论。
“差不多他和‘嘟噜’也搞‘同性恋’呢。”
“你呀,有我一个就足够了,管什么人家。”听来子的口气,倒好像他早就知道那两个越南兵如何似的。
来子爱逗,爱开玩笑,但也爱认真。
每天的每次例行公事的巡逻之前,他也总要拾掇得头上脚下一丝不苟。一次,在沟底走热了,我把领扣衣扣解开,他还狠狠瞪我一眼,低喝:“系上!”……为他的烂裆,我多次建议他贴身甭穿短裤,好得风,他根本不听……来子好个头好身板好脸膛好眉眼,端了崭新的快枪戳在那儿,胜过画家雕塑家装扮出的解放军叔叔。
蹲洞,串山沟,这满世界就只有来子成为我赏悦的一道风景,也似乎只有他配做我百赏不厌的一道风景。这是缘份,也是命,我想。
只被告之中越的关系日益紧张,连队每天练兵紧张得近于疯狂,我们这里(还有对面那两个小老越)却依如一架旧钟,只是一个使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我快寂寞疯了!”我冲山谷大喊。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