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
13178.com 2005年04月18日 作者:童戈

  被这“谣言”袭中的,并不恼,是故作嗔态半推半就的否认——其实,心里是乐得接受,乐得成为事实的。

  总围着女孩去追逐的男孩会被同伴看不起,那些被女孩议论着讨好着的男孩又会被同伴嫉妒地羡慕。

  那些极没有光采从不被女孩注目的男孩也不甘寂寞,总爱选中机会作出神秘的忧郁状在同伴中散布“谁谁对我有意思,怎么办呀!”

  但又常常换来同伴们背后的攻讦——

  “他呀,长得像个马铃薯,吹呗!”

  “他那‘玩艺儿’像颗花生米,……”

  “他还没长毛呢,……”

  ……

  爱与被爱,是从对自己对别人对异性对同性的漂亮有了朦胧的界定开始的。

  于是,校园中就充斥了一些自恃俊美而像还没被阉割也还没被驯化的儿马蛋子那样高傲无状的小男生。他们总是大模大样地横冲直闯,盘旋在运动场上,显示他们的健美,对任何事都咋咋唬唬地横加评论,总爱怒张着自己凶强侠气的正义感,总爱表现出愤世嫉俗的不凡,他们烦透了家长和老师对他们的千篇一律的喜欢和爱,他们厌烦这种形同恩赐的爱,他们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资格得到格外的爱,对他们没有婆婆妈妈管束和要求的那种爱,为了得到,他们总是悄悄“管束”自己,头发不再乱篷篷,身上也不再污浊得一塌糊涂,指甲缝也没了黑垢……

  漂亮的感觉使他们忘乎所以。

  我就有点这种脾气,但我不漂亮,细长的小眼睛,也没有人家那种足以显示聪慧的宽额头。我只是长得高大,长得白净,我最推崇的人体审美标准就是“一白遮百丑”。

  我只沾染了这点脾气,就使我在学校里不是个功课和操行最好,最听老师话的那类学生。我是篮球场上的骁将,而且,最积极于画画,但我没想过要当大画家,也就从不真正去拜师下功夫,我只满足于在班里,为学校,画壁报,布置会场时众目睽睽下的炫耀。(想一想,女孩子们看见一个身材挺拔匀称,白白净净的男孩在潇洒地把色彩随意拼凑成图形,那眼色中该有多么让人心神荡漾的神秘啊……)漂亮的感觉使每个从来都马马虎虎的男孩变得敏感而嫉妒,从而在嫉妒中也悄悄羡慕和喜爱足称漂亮和更漂亮的同性伙伴,不漂亮的男孩往往是缺乏同伴的拥戴的,而那些帅哥周围,却也总簇拥着他的追随者。

  尽管是宏祥做为“第一个”引我去做那种游戏,我其实并不喜欢他。宏祥足有一米八高,干瘦干瘦,长了一张老鼠样的脸,只是他的手很白很滑腻,他在上课时把手伸进我裤腰里随意到处抚弄的时候,那种紧张而又神秘的感觉是被一双这样的手在操纵,才不至于让我感到讨厌。

  而在那时候,我却总想到班里的夏季。他真正是称得起漂亮,他几乎成为全校女同学背后言论的核心人物,而且几乎成为全校男同学暗中嫉妒的中心目标,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夏季玩得一手好双杠,而且是学校在节日办文艺演出时最受欢迎的独唱演员。其实,他的嗓子实在难以恭维,有着男孩子变嗓时那样忽尖忽闷的一副公鸭腔,唱起歌来荒板走调的。但女同学们却还是为他这难听的歌声热烈鼓掌,由一个人调动着齐声喊:“夏季,来一个,夏季,来一个,……”

  很有些男同学因此酸溜溜。

  我也嫉妒,怎么让他长有那样一双又大又亮凹在突起的宽额头下的眼睛,而且让他长有一双那样的几乎连在一起的宽重的浓眉,让他长了那样一副凸现着肌肉力度的宽肩膀和胸膛?我会为自己塌塌的胸膛暗自悲哀,为自己细长的小眼睛悲哀,……尤其是游泳时,夏季似乎很珍惜这足以炫耀自己的漂亮的机会,他只一次次跳水,这可以显示他的胆量他的身体,而不至于把自己的漂亮藏在水下。我盯了穿着紧绷绷三角裤的夏季,看他那凹凸得优美的屁股,看他小腹下三角裤制造的,感觉是别的男同学不能相比的那浑然如一口铜钟般似乎在嗡嗡作响的突起,……我心里在滋生一种焦灼和遗憾,我特别想和他进行那种游戏,我特别想知道一个这样漂亮的形体中还蕴藏着怎样的漂亮。这焦灼和遗憾几乎持续到毕业,大家分手。

  和来子一见面,我这焦灼和遗憾又被点燃了,但极其朦胧——或许,这是因为我对自己的这种并没有明确的认定,也就使它虽然无时无刻存在着,却总是似云雾缠绕;或许,是来子使自己随和到毫不特殊,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炫耀。其实,来子很漂亮,虽然没有夏季那种厚重,来子更敏捷玲珑,他爱逗,大家也爱和他逗,追他闹他,这时,他笑着左躲右闪——我说过——他更像一头腾跃的小梅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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