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12)
第十二章 狂野危城
周翔在开学之初就找到了我,责怪我放假时不辞而别。我很想和周翔开诚布公地谈谈,但我实在没有这种勇气,因为我怕这样太伤害他了。而且我从心里希望维持着和周翔的关系,因为他是那么英俊、那么富有才华。我们经常见面,但是从不言爱。
天津的雨季如期而至。阳光非常和暖,湖水绿了,荷叶长了,青草和树木一片葱茏,各种鲜花竞相开放。傍晚又可以听到洪亮的蛙声和潮汐一般的虫鸣了。
街上流言很盛,说天津就要地震了,连震级都测出来了。一些地方出现了抢购粮食和水的风潮,市民人心惶惶。学校里也很震动,议论纷纷,虽然专家和老师再三辟谣,一些学生还是离校回家。“避难”去了。
这天晚上,我和秦伟正上着自习,天就黑了下来。乌云密布,雷电轰鸣,猛烈的风狂暴地吼叫,天地间笼罩着异常恐怖的气氛。我看着那让人窒息的景象,真正体会到了“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怕气氛。
“轰!”一声惊雷,震天动地,教学大楼里一片骚动,早就被地震谣言吓得形同惊弓之鸟的学生,纷纷收拾书本,往楼梯跑去。
“怕吗?”秦伟转过脸来,微笑着问。
我看看窗外。西边是一条暗红的凝重的光带,地平线透射出一轮灵异的黄光,满天都是滚动的乌黑的云朵,变幻着千姿百态的形状。惊天动地的雷声接二连三地爆炸,闪动着一条条湛蓝的骇人的电光。风狂野地摇撼着树木,似乎要把树木连根拔起。它呼啸地穿过教室,“砰!砰!”地击碎窗口的玻璃。我闻到一股浓烈的土腥味,不祥的预感栖上心头。但是我说:“我不怕!”
惊雷骤起,大雨倾盆,疾风狂暴,偌大的教室里只有我们俩个人,灯管猛烈地摇晃。我和秦伟对视着,静静地对视着。我仿佛觉得,我们前生就注定了今世的相逢,我觉得,这是天命,不可违抗的天命。
风夹着雨,猛烈地拍打着窗玻璃。
秦伟慢慢地将我拥入怀中,温柔地亲吻我鲜红、饱满的双唇。他狂野起来,喘着气,用力地抚摸我的身体。我感到被他搂得骨头发痛,热血沸腾,我热烈地回应着。他解开我衬衣的扣子,探手进去。他突然放开了我,颤抖着说:“我们回去吧!”
他动手脱下鞋袜,放进书包里。他挽起了裤腿。
楼梯里空无一人,风雨从窗口打进来,苍白的电灯摇晃着,鬼影幢幢。
我感到我的手被秦伟紧紧地捏住,雨鞭狂暴地抽打着我,抽打得我辣辣地痛。我的头发早已湿透。雨大得让人无法呼吸。路上的积水没到膝盖,冰凉的。惊雷在身后爆炸,追赶着我们。我们撒开腿在风雨里狂跑,眼里满是水、树、灯光,耳里满是风声、雨声、雷声。我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我仿佛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我仿佛就是追逐太阳的夸父。
回到房间,秦伟将书包扔在地上,把我拥进浴室。他一件一件地脱光我的衣服,沉重地喘息着,眼里燃烧着狂野的欲火。温热的水将我们淹没,在这个狂风、暴雨和雷电肆虐的夜晚,在这个笼罩着神秘的恐怖气氛的危城之中,在浓烈的死亡的气息里,我们疯狂地拥吻,爱抚,体验着人世间最强烈的激情。我听到秦伟沉重地喘息着,含含糊糊地说:“让我从后面来!”
这个疯狂的、野性的念头激起我强烈的欲火。“从后面来!”我们从未试过,我们一直回避着。但这个暴雨狂烈、雷电轰鸣的夜晚,我们每一个细胞都在愤怒地燃烧,生命的力量终于冲破最后的防线!
我终于看见了死亡的光芒。在巅峰状态中,我的脑里闪耀着一片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要将我熔化,将我带上漂渺的天堂。
这个夜晚不知道是怎样过去的,我现在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总之,我们真正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对方。(上篇完)
中篇 狂野的心灵
我温良地站在你的面前,内心却狂野不羁。
第十三章 一天的时光(上):晨跑
从上篇的结束,到中篇的动笔,整整过去了一年。这一年里,我面对稿纸,写不出一个字。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没有开端,没有过程,也没有终点。阴暗的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窗户射进强烈的阳光,像根柱子。在光柱里,飞舞着尘埃,渺小飘忽。我的心里也飞舞着尘埃,这尘埃就是剪碎的往事的碎片。我本想编一个完整的故事,但那些碎片如此零散,如此混乱,正如满房间飞舞的尘埃,我再也无法将之粘全成泥土的原样。
写还是不写?我真的不愿意写!谁愿意看着窗外美好的春天,那青草和树木长出的新叶,那远山的一抹新绿,那明丽的阳光,那闪耀的流水,那竞相飞翔和歌唱的飞鸟,而我却枯坐在桌子前,写一个个戳心的文字。但我觉得,那美好的世界总是与我隔离的,我始终被关在黑房子里。二十五年了,我过来得太不容易。一颗心就浸淫在痛苦之中,折磨着,日夜不息。自傲和自贱,自信和自卑,高贵与卑劣,贞洁和淫荡,忠诚和背叛,敏感和麻木,热情和冷漠,世故和天真,坚韧和脆弱,乐观与悲观,喜悦和悲痛,高雅和粗俗,善良和狠毒,正义和邪恶,坦诚和阴险,直率和虚伪,那么多自相矛盾的品性,奇妙地统一于我的心灵之中。二十五年了,这颗心绐终如此狂野不羁,折磨得我痛不欲生。我要用最恰当的语言,将它表达出来,然后回过头来,看看它的真实面目。我总该要理清它的真相。总该全面地、系统地、深刻地将它描画出来。
我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我想逃避,也想否认,但我还是足够冷静、足够理智的。我知道我面临着三种可能的下场:自杀、变态和彻底的精神崩溃。我知道厄运迟早会降临,而且时间所剩无多。这厄运,就像一头庞大的恐龙,正在朝我走来。我坐在这里,已经听到它“隆隆”的脚步声,感觉到土地的震动了。它将会轻而易举地将我毁灭。这让我有紧迫感。我就用笔,去描绘被记忆的光柱照亮的往事的碎片。我将房间里的每一颗尘埃都详尽地描绘,虽然仍然无法看出泥土的原样,但至少可以看出这个混乱的房间的样子。
这样的晚上,我可以想起什么,可以写下什么。回忆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将我绞痛。我的笔难以为继,我只愿蜷缩在床上,沉沦在幻想之中。但我不能,我必须要写,必须争分夺秒地写,就像和死神在竞赛。是的,尽管七八年过去了,可是我仍然不能忘怀。夏天,越往北边,白昼的时间就会越长。在天津的夏天,大约五点钟不到吧,天就微微发亮了。早上极凉爽的,天空鲜嫩,高远,晨风一刻不停地吹拂。我就像一条蛇,冬天的时候,可以整天赖在床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夏天却不行,天一放光我就会醒来,而且不愿赖床。我爬起来,看着尚在熟睡中的秦伟。他喜欢右侧睡,以臀部和膝盖为转折点,弯曲成一个反写的“S”形。我支起身体,伏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熟睡的样子。他浓黑的眉毛斜斜地横在额上,眼睛紧闭着,两排睫毛扑在下眼睑上。他直挺的鼻子,从侧面看非常刚毅有力。结实的双唇紧闭着,嘴角偶尔会像睡熟的婴儿一样扯动一下。经过一个晚上
,他的络腮胡子又长出来一点,一毫米吧,乌黑、坚硬、整齐。他长着一张骨感的脸,脸骨上面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棱角特别分明。加上他突起的喉结,使他看起来洋溢着雄健的阳刚气质。他的宽肩、细腰、窄臀、长腿,在毛巾被里面显山露水,对我有着致命的极度诱惑。
早晨是性爱的黄金时间,高涨的情欲、燃烧的激情是一天中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身上性敏感区的皮肤极度饥渴,强烈地渴望爱抚。至于每天的晨竖,更是来得猛烈无比。我掀开他的毛巾被,赤条条地钻进去。我将坚硬的阳具按在他的臀沟里,用腿纠着他的腿。我的腿光洁细腻,他的腿却长满了粗壮卷曲的黑毛。我摩挲着他,滑溜溜的毛撩拨得我痒痒的,十分快感。我将脸埋在他后肩上,深深地呼吸他的体味。他的体味浑厚温暖,让我陶醉到晕眩,甚至发抖。我将手揽过他的腰,爱抚他的前胸,小腿,臀部,最后不可避免地抚向他的私处。我抚弄他浓密卷曲的阴毛,握捏他坚挺粗壮的阴茎,玩弄他的阴囊,睾丸,每一次都激动得几乎发狂。他其实也已经醒来,就是懒得动,静静地陶醉在我的爱抚之中。有时候他也会转过身来,将我搂起来,调整姿式,让两具身体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我最喜欢他使劲地搂住我。他的双臂非常有力,可以搂抱得我近乎窒息,脑里一片晕眩,快感像迸裂满天的烟花,不断爆裂绽放。我骑上他的身体,喘着如雷的气息,吻他的唇,和他的舌头纠缠,长长地湿吻。我抚摸他光洁宽阔的额头,轻抚他的眉毛,抚摸他扎手的胡子,用嘴唇去轻触他坚硬的鼻梁,带着爱惜而疼痛的感觉。他是我一生的珍宝,是我生命里稀世的奇珍,我只想竭尽所能呵护他,就像慈母呵护鲜嫩的婴儿,绝不能让他受一点点损害,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伤害。
我们五点半就起来了。总是我先起来,他懒洋洋的赖着,不愿意起来。我拖他,他扭着身体躲,而且他非常重。我掀开被子,双膝跪在他腰旁,双用托住他的后肩,要扶他起来。他嘴里迷迷糊糊地哼哼,又笑,又求,又骂。这媚态简直可以让人发疯。我的阴茎直挺挺地竖在他的面前,他一张嘴,就咬住了我的龟头吮吸起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将我的欲火撩拨到爆炸,我将他的头使劲地往我的身体上按,顺水推舟地将阳具深深地捅进他的嘴里。
到目前为止,性爱是我可以感受到的最狂野最极端的快感,这快感挺枪直刺我生命中最核心的部分,令世界上所有的其他快感都黯然失色。但性爱也需要节制,如果没有节制,每天干满二十四个小时都会嫌少的。不管怎么样,五点半钟,我都会将秦伟从床上拉起来,因为我要坚持我们的作息时间。
古希腊的一块石壁上,刻着大约这样的话:“如果你想健康,那你就跑步吧;如果你想美丽,那你就跑步吧;如果你想智慧,那你就跑步吧。”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奉为经典。体育理论认为,跑步是最理想的运动之一。我们的祖先,原始人,原人,类人猿,以及之前的脊椎动物,最基本、最普遍的运动就是奔跑。正是奔跑,使这些动物一路进化成为人类。跑步的好处,想想都有很多:可以令腿部的筋肌强健发达,关节灵活;可以塑造一个坚硬结实的臀部;可以锻炼有力的腰;扁平的腹;摆臂动作可以成就阔大的胸脯,厚实的肩膀,强健有力的双臂;流汗可以令皮肤光洁、富有弹性;通过稀释血液,可以清理、洗刷血管;可以让心脏更加坚强有力;可以改善消化道的状况;可以使各种内分泌达到平衡;可以给大脑供应充足的氧,让人更聪明。总之
,跑步可以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好处。看看那些短中跑运动员的健美身材,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从初中开始跑步,也从初中开始发育。那时候也是五点钟就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短裤和鞋袜,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就跑出去。在微弱的天光和昏黄的路灯下,“噔噔”地跑下宿舍前长长的台阶,迷迷糊糊的,作梦一般。天黑着,安静得很。唯有远处一个小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呜呜”地转动。公路上铺着细腻的砂土,显出灰白的颜色,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跑在路上,脚掌感到路面非常坚硬,小石子硌得发痛。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高大的树木,大片的农田,清亮的河流不断地往后退。空气清新而冰凉,将五脏六腑的浊气都洗涤得干干净净。经过果场的那一段路,两旁山上,望不到边际的柚子花、桔子花、橙子花正在盛开,馥郁、清冽的芳香扑面而来,将人淹没。我跑步时,也不会忘记最基本的要领,用鼻子均匀地呼吸,不开口,摆臂与迈步互相配合,身躯不摇晃。下坡时,迈大步,放慢步,身体稍向后仰;上坡时,迈小步,迈快步,身体稍向前倾。
每个黑夜都会变成白天,这是规律。就像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总要发生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每个黎明都会不尽相同,虽然在我的眼里它们何其相似。总是天空先透出微光,俄顷东方就有一抹轻云。那该叫什么颜色,绯红吧。懒洋洋的,像早晨半醒半梦的人,希望时光停下,停下,好让他再多睡一会。群山、流水、树木、房舍、田野、小路,透着鸡蛋清的光泽,黯淡而新鲜,带着些许迷蒙的薄雾。我每天都想目睹太阳的诞生,却发觉确实无甚神奇。它先出来一小线,一小块,缓慢得让人难以觉察,但转眼就生出来了,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我跑得气喘吁吁,淋漓大汗,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成就感。我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活着,身体里注满了充盈的活力,我眼里的世界也变得生机饱满。我就在这样的长跑中发育。那一年我十一岁,身高一米二。三年中我长了三十六公分。乡下人读书晚,班上最大的男生,有人说十八岁,有人说他都二十岁了。初三的男人更是成人了。他们的第二性征都已经十分显著,是成熟的男人了。我看着他们高大的身体,粗硬的胡子,突出的喉结,浑厚的声音,发达的肌肉,明晰的线条,以及脱剩一条内裤时下体巨大的隆起,心里总是充满崇拜、敬畏和好奇。成熟的男人的世界,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仿佛充满危险,也充满乐趣。在此之前,我的生活中,朝夕相处的成年男人,就只有我的父亲。但是父亲是沉默不语的,所以我无法进入他的世界。我知道他是充满力量的,因为他可以挑起很重的担子,可以打很多很多的柴草,可以干很多很多的活计。他到底干了多少活计!放牛,打柴,犁田,翻地,伐木,辟柴,打石头修屋盖房,总之我永远都数不清。他承担了最苦最累的活计,有他在,我们一家人都是被保护的,安全的,我可以放下恐惧的心来。父亲爱我吗?我想是的。他翘起二郎腿,把我放到他的脚上,一上一下地摇。他带我赶集,我走不动路,他就把我放在箩筐里,在另一个箩筐里放上一块石头,挑着走。他总把留给他的饭菜分一份给我吃。我小时候永远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恤衫和黄色的胶拖鞋,当我旧的恤衫穿到满是破洞的时候,父亲去赶集,就会带回来一个纸筒。将纸筒打开,里面就是我的新衣。我没有看见过他的痛楚,他的忧愁,仿佛他总是胸有成竹,不声不响地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控制之中,一切都会平平安安地发生,过去。他独自一个人住在堂伯的屋子里。那屋子高大,阴森,要走过满地生凉的青苔地,走过曲折幽暗的通道,才可以到达他的房间。那个房间就是青色。窗上钉着青色的纱网,窗外是扶摇的竹叶。竹林里有一条清亮的小溪,哗哗地响。父亲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畏缩地倚着门口,心里“突突”乱跳。我的脚板下是潮湿的冰凉的泥地,这冰凉渗到我的心里去,叫我发抖。父亲给我五毛钱和一个酒瓶,叫我去店上买四毛钱的烧酒,再买一毛钱的白糖。四毛钱可以打大半瓶酒了。一毛钱的白糖,店主人将报纸折成一个漏斗状,倒进白糖,折好,再用一条干草五花大绑,就是一个圆锥形。我有些恐惧地往回跑,脚板下的小石子火烫火烫的,烙得发疼。跟父亲房间里的潮湿冰冷刚好相反。我怕被人抢,或者被人骂,也怕被人看见,因为买酒似乎是一件坏事。父亲将一半白糖倒进酒里,另一半交给了我。我用手指沾了口水,一粒一粒地吃。吃了一会,又包起来,藏到裤子的口袋里。父亲一口一口喝酒,还问我要不要喝一点。我尝过一个瓶盖的酒,又辣又甜,答了半天嘴,从此再也没有喝过。父亲也怕辣,所以他往酒里加白糖。现在他再也不用加白糖了,而且一次可以喝下两斤酒。凡是刺激性的味道,香、辣,他都有喜欢。他原来可不喜欢刺激的味道。那一年他爬树摘杨梅果,树枝折了,他从高高的树上摔了下来。我看见一群人攒扶着他,他拄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回家。他坐在地坪沿上,脸上毫无血色,眼光都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姐姐们都躲到屋里哭。不知道过了多久,每天晚上,大家都睡了之后,他就拿着一盏煤油灯,穿着木鞋“笃笃”地走向厕所,一直蹲到大家起床。母亲说他快要不行了。他就开始吃药,一天熬一大碗中药。那药倒出来,黑乎乎的,臭得呛人。他喝一碗药要一个小时,总是喝一小口,拼命咽下去,马上在嘴里含一块冰糖。许久又喝一口。有时候就猛烈地呕吐。有一次他终于不愿意喝了,将药摔在地上,黑乎乎的药液里,一片片尖锐的瓷片,触目惊心。母亲哭着骂,说不是想着孩子,早就走人了。父亲一言不发地坐着。我惊恐万状地躲到门后面,气都不敢呼出来。我其实并不懂得他们的痛苦,只是担心母亲连带着会打骂我。何止不懂,我还经常翻弄父亲倒掉的药渣,寻那些甘草来啃。一面还责怪他熬得太久,甘草的甜味都淡了。
我饿着肚子渡过我的童年,并且终日都沉浸在孤独和恐惧之中。我的身体从未发育,像一颗不发芽的小豆丁。村里人都说我是侏儒。然而我不是侏儒。十一岁,我开始在跑步中发育。初中三年,我从一米二长到了一米五六,高中三年再长十几公分,一米七几的个头,在南方算是高个的了。中学的伙食实在太差,学生们都饿得像一群小猪。早餐是白粥加萝卜,中午和晚上的菜,不是青菜就是干萝卜丝。青菜从来都洗不干净,菜梗上一层黑乎乎的粪渣。干萝卜丝里则夹杂着竹签、木棍一类的东西。高中时我还是不停地奔跑。冬天,寒风扑面吹来,冷得发抖。我呼吸着干冷的空气,跨过板结的龟裂的坚硬的泥路,穿过干涸的池塘,看着大片大片收割完毕的田野,到处都是枯黄的野草,纷飞的落叶,心里倍觉凄凉。夏天,热浪像被鼓风机鼓动着一般吹来,灼得皮肤火辣地痛。满身都是湿淋淋的汗,呼吸十分吃力,跨步也格外艰难。太阳还没有下山,池塘里波光闪闪的,鸭子飞快地追逐。燃烧的火红的霞光里,旋转着密密麻麻的蜻蜓。“农业学大寨”的时候,人们将一个山头削平,造出一个小平原来。平原中间剩下一具高达十米、长约百米的大土堆,土堆雨打风吹的,冲蚀得千沟万壑,在夕阳下放出金红的颜色,十分鲜艳夺目。我爬上土堆,爬到最高处,静静地坐着,看那些亘古不息的流云,看那些湛蓝如海的天空,我就渴望飞翔。飞翔!像云朵一样,无拘无束地飞翔!
我常年都是跑步,秦伟则是最喜欢打网球。他的身体线条也十分优美,在块方面要比我发达。我们并排着跑,穿过繁密如锦的花丛,穿过青丝扶摇的柳树林,穿过高大挺拔的杨树林,再绕着湖泊跑一圈,也有五六公里的路程吧。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女人最喜欢健美的男人浑身大汗的样子。因为浑身大汗的时候,最具有骁勇、坚强、刚毅的阳光气概。同样,男人在性交的时候,也会呈现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模样。秦伟跑完步的时候,一圈发脚已经全部湿透,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脸、手臂、腿、脚上,一道道汗水河一般滑落下来。前胸、后背和臀部的衣服都全部湿透,紧紧地贴着身体。他的脸和耳朵都呈现出绯红的颜色,浑身透出四射的活力,看得我面红心跳。这种时候,他身上令我疯狂的体味就特别浓重。我至今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味道。那是醇厚的、带着体温的一种味道,似香非香。他身上别的味道,洗发水、摩丝、洗面奶、剃须液、香皂、浴液、香水的味道我都可以分辨出来,唯有这种体味,是从皮肉里渗出来的,无法命名的。我每一次贴近他的身体,深深地吸入时,头脑里都会晕眩陶醉。当它混合了汗味,或者他阴部那种刺激的气味时,就马上可以点燃我亢奋的情欲,令我几近疯狂。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