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29)
13178.com 2005年07月30日 作者:何沫书

  第二十九章 噩梦之五:杀蛇

  这次北京之旅是愉快而浪漫的。天安门、故宫、颐和园、长城、圆明园,还有我高中时代的“革命最高纲领”北大和清华,我们都一一玩了个遍。可惜此夜,悲痛弥漫在我的心间,我无法渲染出当时的欢乐气氛。我可以清晰地记起来大部份的细节,却不愿意去一一描述。这简直是揭我的伤疤,我会痛苦得扔掉手中的笔的。呵,我还可以写下一些什么!我的脑里一片空虚,像漆黑的夜。一点一点的蓝光在夜空里闪烁,神秘而诡异。这蓝光偶尔牵扯出一两条光带来,像蛇一般曲折地爬行。夜里的梦境越发斑驳陆离,像一大堆东拼西凑的大杂烩一样,欲记下它,却实在无处落笔。一切都是如此荒唐,不可思议。这是我的最后时刻。它会继续恶化下去,然后情绪失控,思维混乱,最终整个精神世界无可挽回地彻底崩溃。

  事实上我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了。我无法厘清时间的顺序、情节的展开和延变,我无法记起当时是怎样的心情。这间房子的尘埃,彻底混乱地飞舞。回忆的光柱,也开始折射、扭曲,光怪离奇。那消逝的爱情,像漫天里纷纷扬扬的碎纸片,并最终消失,一无所留。我感到写作的热情在点滴流失。我愿意死去,毫不留恋,毫不牵挂。生的无味,竟至于让人不愿意生。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一个生命体宁愿放弃生命?我明知道生命是美好的,是富有意义的,而我竟然愿意放弃。这也许是逃避,也许是选择,也许是绝望地放弃,也许什么都不是,压根里就不想再活了。我是一豆油灯,穿越了漫长的黑夜,并且明知,在熄灭之前不会有天明。在那寒冷的空气中,我的热力渐渐地耗空,飘摇着,疲惫、难以承受的疲惫,干脆迎风一摇,熄灭吧。

  我终生都在思考,我为什么会这样。只得到似是而非的答案。也许压根里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我如今只是放不下我的母亲。母亲,若我能够,我愿意奉送给你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赞词,我愿意为你做尽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多年以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起码让她不要生气,或者让她为我的所作所为高兴起来。母亲在我心中的影子,永远都挥之不去。这是典型的恋母情结。我需要一个力量强大的母亲,保护着我,为我安排好一切。但事实上,母亲根本就做不了这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只上过一年学,她根本就不可能理解我心里的一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早日成家立业,一辈子平平安安。她不奢望我当官,不奢望我发财,她只是苦惯了,累惯了,只是希望我不用像她一样,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着痛苦难、贫贱、劳累的生活。根据常识,她知道,公的和母的拉在一起, 就会生产;同样,我只要娶一个女人,她就可以抱孙子。她怎么想得到,上帝在她儿子的身上出了差错,出了无法挽救的差错!

  我一生中最害怕的东西有两样,一是蛇,二是女人的身体。我惊奇地发现,这二者竟然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细嫩,一样的充满弹性,一样的神秘而妖媚,一样的色泽艳丽,一样的轻盈圆润,一样的曲线玲珑,一样的难以捉摸。

  昨夜的梦里,我和秦伟在一间房间里闲聊。地面上忽然积满了水,房间变成了一片刚刚收割过的稻田。浑浊的水里有一条很奇怪的东西,迅速地游过我们的面前。它的头像塘角鱼,身体却像一只知了,背上还长着一双翅膀。我大叫,说是鱼,秦伟却说是知了。秦伟跑过去抓它,抓过来时已经被他杀死了。这时候,它的头变成了一只知了的头,身体却变成了一根金黄的玉米棒。玉米棒的后半部分,玉米粒被啃掉了,露出白色的玉米棒心来。玉米棒中空的,秦伟从里面掏出一块块粉红色的东西来,说这就是怪物的内脏。秦伟说明明是一个知了,我偏说是鱼,因为鱼鳞也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就像玉米粒一样。正争论着,我们又来到另一间房间。秦伟生气地将皮鞋往地面上摔,谁知道皮鞋里面窜出两条小蛇来。那小蛇黑白相间,长得像两条壁虎。我和秦伟一起追赶小蛇。小蛇拼命地跑。有一条跑到房间的角落里,钻进一堆尘土中,不见了。另外一条绕着墙根跑。我将一块石头砸过去,刚好砸中小蛇的左后腿。小蛇身体一歪,跑不动了。我跑到小蛇跟前。小蛇看着我到了跟前,又跑不动,急得将上半身支起来。身体里胀鼓着气体,像一支拉满的弓。秦伟大声叫喊,吓得小蛇魂不附体。他又拾起一块石头砸过来,眼看就要砸中了,小蛇狗争跳墙,箭一般蹦跳起来,一口咬住我的裤裆,死死地咬住不放。我吓出一身冷汗,庆幸穿着裤子,否则这一口非咬到我的老二不可。正庆幸着,忽然觉得老二微微发痛,好像小蛇的牙齿刚好蹭到了包皮的位置。我方寸大乱。这时秦伟一声断喝,吓得小蛇牙齿一紧,咬得我的老二一阵剧痛。我在被窝里一个翻身,挣醒过来。我连忙伸手去扯掉咬在老二上的小蛇,却发觉老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难道蛇放开我跑掉了?我捏捏老二,并没有伤口,也没有刺痛。正纳闷,仿佛忽然间有一条小蛇从被窝里面窜出来,从我的脖子旁边溜走了。我吓得猛地掀掉被子。这时候才醒悟,原来那是一场梦,不禁哑然失笑。我重又睡下,很快又入梦了。秦伟提着一条大蛇,双手抓住它的头尾,弯成一个圆圈。我看那大蛇,原来只是一条鳄鱼。秦伟将鳄鱼放到地上,将手伸到它的嘴边摇晃,又用脚踢它的身体,鳄鱼一动不动。秦伟平时斯斯文文的,想不到他学过驯鳄鱼,而且胆子这么大。我看见鳄鱼狰狞的利齿和一身硬刺,觉得被它咬一口,或者被它蹭一下,肯定要缺胳膊少腿、体无完肤的,于是躲得远远的。秦伟将鳄鱼提到厨房里,厨房里有一口大铁锅,锅盖下面煮着沸腾的开水。秦伟将鳄鱼放到锅盖上,鳄鱼丝毫不知道灾难临近,还静静地躺着。秦伟慢慢地倾斜锅盖,鳄鱼就慢慢地滑向锅盖的边缘。秦伟猛地一抖,将鳄鱼抖进开水中,立刻盖上锅盖,用一根棍子拼命地压住。鳄鱼在锅里猛烈地挣扎,弄出巨大的声音来。开水满天飞舞,从窗口甩出去。挣扎了许久,终于没有动静了。秦伟将鳄鱼捞起来。鳄鱼一动不动地趴着,腹部一胀一缩的,似乎还在呼吸。我问秦伟为什么不把它煮死了再捞出来,秦伟说他要取下鳄鱼的胆子送给他父亲,煮死了,胆子就不好了。我看见鳄鱼的皮完好无损,就想到鳄鱼的皮是一种珍贵的东西,就跟秦伟说,我要鳄鱼皮。秦伟将鳄鱼翻过来,我看见鳄鱼的嘴巴张开着,好像比它的头还大,一圈巨大的锋利的牙齿还在不停地颤动。我心想:如果我坐上去,整个屁股肯定会被它一口啃掉的。我又说要鳄鱼的骨架,拿回去作一个标本。我叫秦伟去找一把锋利的刀子来,先剥皮。他说用不着。他双手一抓,将鳄鱼肚子上的皮抓破,三下两下就将鳄鱼皮撕了下来,交给我。我想鳄鱼皮本来是很硬的, 可能是煮软了。说也奇怪,那鳄鱼皮一撕下来,立即变成了一张绿色的皮雨衣,柔软细密的。我心头大喜。我跑出门外,躲在墙角里试穿,十分合身。我知道这是一件宝贝,于是折叠起来,心想先带回去收藏着,以后再送给秦伟。我张眼望去,看见河边躺着一个男人,好像在钓鱼。河岸边长满了茂盛的绿草。忽然一条金色的大蛇从河水里面钻出来,转眼爬到男人的身边。我大声呼喊,要那男人小心。金蛇听到我的喊声,扭着身体,朝我飞奔而来。这金蛇起码有两米长, 金光闪闪的,十分凶悍。我被吓呆了,双脚一点都不听使唤,挪不开步。谁知道金蛇并不是过来咬我的,它径直爬到餐厅里去,爬上一张餐桌。金蛇显出十分愤怒的样子,脑袋两边各吐出一个黑褐色的小绒球,连着一条长长的丝线。我大声呼救。秦伟从容地走了过去,一手攥住金蛇的头和尾巴,一手抓住金蛇身体的中部,往回一拉,金蛇呈现一个“m”字的形状被秦伟提走了。我由衷地钦佩秦伟的本领和勇气,心想他肯定训练了很久,训练过很多蛇,出手才会这么准,这么狠,而我平时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有这个本领。又想道,世界上什么事物都会有它的克星的,秦伟那么斯文,对付一条凶悍的大蛇却毫不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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