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雷米(17)
我的雷米(五)
春节的三天里,我都在家陪老婆孩子,雷米打来电话说这两天他比上班还累,他家的亲戚一家一家地来兰迦园团聚,还有一些名人政客来拜年,不管来了谁,二老都要他作陪,天天要应付到深夜。他又说:“我老婆还要十多天才走,本来她要回台北的,我不跟她去她就不去了,我怎么熬过这十多天呢?”我说:“慢慢熬吧,淡水也熬成蜜了。”他说:“你别这样,我还在想着明天怎么脱身呢。明晚你在新居等我,我就说我要去东京,刚好今天那边来传真要我过去。”
就这样,第四天他就丢下伊妍来新居和我在一起了,我很感动,想想伊妍和我老婆很可怜。但又觉得我们也很无奈。
今夜午夜时,我醒来就睡不着了,我翻身去拿烟,发现雷米也是醒的。“你怎么醒了?”我问他。他说:“我好不容易醒来了,以前我最喜欢这个时候醒过来,这时真是妙不可言。”他看着我点烟,我把烟放在他唇上,他吸了一口说:“别抽烟了。”我说:“好,以后我会戒掉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这个时候醒过来?”他坐起来说:“你不喜欢吗?这时候世人皆醉,唯我独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能面对的人就是你自己,此刻你才不会逃避自己,才会看清自己,你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后该怎么做。这是人大智的时候,不能总是被睡过。不过,这也是我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你以后要和我分手,千万别在这种时候。”
我也坐起来问他:“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在想我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好像在做梦一样。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这么沉醉地爱一个男人,那我一定会觉得荒穆透顶。但我的快乐是真实的,就说明真的有爱,而且我需要这份爱,它区别于男女之间异性相吸引的那种生物本性的爱,同性之间这种爱是升华了的人类之爱,使一个人的生命更高贵,更完美,天空更辽阔,人生更有意义。我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如果要活得高贵的话,至少要体验一次同性之间这种至纯至洁的人类之爱。怪不得在古罗马,越是智慧,高尚的智者之间越是盛行同性恋,苏格拉底虽然是个奴隶,就因他的大智慧而被许多贵族同性爱恋,那种爱是十分丰富的。”
我想,他不知道这同性之爱中大多是没有他理解的这么高尚的,包括我以前的方式。他自己爱得纯清,就以为同性之爱都如此。
他感人地搂住我说:“我真感谢你重新为我开启了这扇门,来与我共撑这片天空,我发现我变得博大友爱易与同性沟通了,以前我对同性一直是戒备的,排斥的,甚至是仇视的。现在我很体恤他们,怜悯他们,真正地同情他们。我们共同担着人类的大部份使命已是很沉重了,就应该相互理解,相互欣赏不是吗?不能再赁动物的本能而互为敌人,彼此争斗不休。”我说:“你把同性之爱理解得太高尚,太理想化。那样的话我都不值得你爱了,要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呢?”“虽然我对同性开始关爱,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另一个男人,想象一下都难,至少现在是如此。”
我只能在他的爱面前变得胆小,变得谦虚了,同时也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认清了自己。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一生值得追随的人。
我们一直这么谈着,发现天亮了,我们也开始做爱了,用灵魂和肉体同步做爱,使我们得到双份的高潮,完全忘了时空,迷醉在我们的爱里,他第一次没有叫上帝,而是呢喃着:“阿华我爱你我需要你。”我也听到自己在说:“弟弟我的亲弟弟我爱你。”我们瘫倒在床上,我吻着他潮红的小腹,这片潮红告诉我他多么享受,多么陶醉,多么爱我。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他健美的祼体上,把刚刚经历了高潮的醉眼朦胧的他勾画得像个睡王子,那脖颈后面一圈细碎的卷发湿亮亮的,宣告着他的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爱浴。我忽然想把这一刻留下来永远珍藏。就拿攝像机细细地把他拍了下来。他醒了,看见我在拍他,就拉被子盖在腰上说“你还没看够吗?”我吻着他说:“你比网站上那些阳光男孩还要性感,我爱你,宝贝弟弟。”
春天来了,沙尘暴也来了,把北京装扮得有一种朦胧的美,我们心中的爱却越来越明净,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牢不可破,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GAY了。但是很快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那天雷米去大使馆拿一份文件,我就在门口的车里等他。有一个男孩走过来拍我的臂,我一看,是我过去在深圳认识的泰国男孩木望。他曾在昆明生活多年,后又在深圳夜总会每晚两场地演出,我曾经很喜欢他,包养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生意太忙就断了联系。能在北京看到我他显然很高兴。“华哥,我来北京前就想能遇到你就好了,早就听说你最近常在北京,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我问:“你来北京跑场吗?”他说:“不是,是陪我的朋友来的。”他指了指站在街对面等他的一个老男人,我看了那男人一眼说:“都可以做你爸了,当初我叫你来你不来,现在陪老爸来了。”“你那么花心,我怎么敢跟你走?”当时我身边有一打男伴围着转,恐怕也不会真的想带他来北京碍事。我说:“他对你好吗?”他说:“很好,很专一的。”我笑了:“老年人当然专一了。”“他不老,还不到四十岁呢。”
这时我看到雷米出来了,就赶快递了一张名片给他说:“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北京好玩的地方玩。”他接过名片装好,雷米就上车来了,我心虚地主动说:“以前在南方给我打工的。”雷米看了他一眼,根本没往哪里想的样子又低头研究着手中的文件。
我觉得木望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雷米,特别是那一头浓密微曲的头发。当初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特别宠他。现在我对他只有大哥对小弟的那种感觉,见到他也觉得亲切,很想带他到处玩玩,一开始我绝对没有要和他上床的念头。
我当时怎么就不告诫自己:完美的雷米已在我身边了,不要再去贪玩那个我曾丢弃的他的假影像。但是当木望打电话来说想见我时,我又习惯成自然身不由己了。就像小时候妈叫我去找回我的书包,我已经找到书包提在手上了,却又发现一个女孩背的书包很像我的,就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她到家了,我却迷了路。我真蠢到家了。
今天刚好又是周末,是雷米叫我回家陪老婆的日子。所以和他分手后我就去宾馆接木望,带他到王府井品尝各地小吃,又开车带他去天安门、前门那一带兜了一圈,然后我就关了手机,带他到同志酒吧来。我想让他认识一下北京的天地,以后他若一个人来,总还会找到人照顾。我们来得晚了,酒吧的位子已被占滿,老板好不容才为我们找到一个吧柜旁的情侣位子。我们喝着酒,他高兴地跟我讲着一些我和他过去认识的朋友。酒吧的节目一点也不吸引他,他说还不如他们自己编的好,倒是这里的客人之多,让他好奇,他说:“北京就是大气,连这种酒吧都那么大,比深圳我们的夜总会还大。”
我们谈着谈着,越談越亲密起来,他说:“华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想见到你,一直想来北京就是想看到你,虽然北京这么大,我知道不一定会碰到你,但我就是想来,结果真的就见到你了,可能是老天被我感动了吧。”
这种DD的话一般都不能信,因为他们是为了客人的钱。但现在我不是他的客人,所以可以信他几分。我说:“你真的就那么留念我吗?”他说:“我交过许多朋友,真正让我喜欢的只有你,你人这么好,又长得帅,还对我那么关心,在你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人了。我喜欢听认识你的人谈你的事,听到有人说你坏话我就恨他,他们都说你最近常在北京,但圈内人很少看到你,我想你可能是结婚了。”我笑着说:“我是结婚了。”他有些失望,但又说:“我理解,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不结婚呢。那我更感谢你结婚了还对我这么好,一般结了婚的人见了我们都躲着。”
谈着话的同时,他很自然地就依偎在我怀里了,我就顺其自然地和他抱着吻着,手在他身上乱摸起来。我也隐隐约约想起过雷米,但这熟悉的酒吧音乐,鬼鬼祟祟的灯光,亲切的烟酒味,周围情人们制造的色情气氛,和他娴熟剌激的爱抚,一路牵引着我做我曾经做过的事。我对自己说以后别干这种事就是了。
我们都喝了酒,是吻醉了还是酒醉了我已分不清,只是越吻越迷醉,越吻越热烈,难分难解像旁边的每一对情侣一样,做着这同性之爱的事。不知爱了多久,我想休息一下了,这时有人拉我,我回头一看,是雷米!!他声调忧郁地说:“对不起,打扰了,你出来一下。”我忙跟着他出来,他告诉我我儿子出事了,在小区健身器上玩儿摔了下来,现在正在医院里。我愣在那里,平静的雷米和受伤的儿子像两个电火花,碰得我大脑短路。他问我:“你的车停在哪?”我说:“还在前面那个车场,这儿停不下了。”他说:“快上我的车去医院吧。”我大脑短着路,他叫干嘛就干嘛。我拉开车门就要上车,他又说:“你不告诉你朋友一声吗?”我才想起木望,赶快进去,掏出一叠钱叫他自己打车回宾馆,并叫老板关照他一下。老板滿口答应,并假装讨好我地说:“刚才你那个朋友一进来就找到你了,他又折回门口等你,你两老不完事,他就去叫你了。他有急事啊?”吧柜那边灯光那么暗,雷米不可能看清我,一定是老板指给他的,这老妖精现在正幸灾乐祸呢。我现在没时间教训他,改天吧。
赶回车上看不到雷米脸上有任何表情,只专注地开他的车,也不对我说话。我也找不到一个字来说。快到医院时他才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难堪的,但他们谁也不愿帮我叫你,都说你会发火骂人的,又不能再耽误时间。”我的大脑还短着路,跟本不知怎么回答他。到了医院,我刚要下车,他说:“等等,拉上你的裤子。”我才发现我的拉链还开着,这时我才真正尝到什么叫无地自容。
我儿子头上的伤已经缝合,正输着血,已经没事了。我老婆哭着诉说他怎么找不到我,我手机又关的,所以她只好打电话给雷米,雷米也肯定是到处找不到我才会怀疑我在那个酒吧的。雷米看过我儿子后,陪我们坐了一会就说:“现在没事了,我先回去吧。”我才开始渐渐恢复思维起身送他。他一言不发地起动车子,我说:“我们去吃点夜宵吧?”他头也不抬地说:“吃不下。”我又说:“那去喝点什么?”他抬头看着我说:“你还是留下来陪陪他们吧。”说完车子就去了,我仍然愣在那里好一阵。
雷米的冷静让我产生幻想:他是不是真的不太在乎我做这事?但我马上打破了这个幻觉,他对爱要求那么完美,怎么可能容得下我们之间发生这种事?说不定这次我死定了。他如果发泄一通还不可怕,他这种冷静往往预示着一切都无可挽回。坐在我老婆身边的两个多小时,我的心都七上八下的,猜测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我觉得我必须现在就去看他,否则我要窒息了。娜姆一叫我回家休息时,我马上打车去了新居。
灯光还亮着,他在健身房打着拳击,“硼,硼,”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我心上。他已浑身湿透像从水中上来一样,短裤的腰上也湿了一大圈。见我来他也不停下,打得更用劲,我等了他半个小时,他仍不停,我想今晚他会这么一直打下去直到把自己累瘫。就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说:“该休息了。”他看看我,筋疲力尽地脱下拳击套进浴室去了。从浴室出来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喝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像看一外星人。
我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开头说话,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说的。最后他问:“你对我的激素用完了?”我说:“没有。”
他的脸通红,神情几近衰竭,目光无神地看着我说:“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你们都只是玩玩儿,不认真的。这种游戏规则谁都懂。”我说:“不,阿雷,我从没和你玩什么游戏。认真不认真那就要看对谁了。”他问:“那你对谁认真?”我不敢再实话实说,怕更激怒他。他喝完了水,玩弄着手中的瓶子说:“你说得对,我就爱把事情想得太完美,一厢情愿地愚弄自己。”我忙说:“不是这样!阿雷,你听我解释,我.....”他打断我说:“解释什么?那是我的幻觉对吗?”
我又觉得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已如此,说什么都没用了。见我没话可说,他更绝望,站起身说:“我要睡了。”
他缓缓起身的动作扯着我的心在痛,仿复他的四肢和我的心是用钱拴在一起的,他再动一动我的心就要撕出血来了…………
我几乎是想哭地从后面抱住他,想让这讨厌的事立刻结束,想让他看到我此刻是多么真城地懊悔,想让他觉得我多么可怜:“阿雷,我爱你,你原谅我吧,我永远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他推开我说:“我很累,没有精神再和你纠缠。你爱干么干你的去,只是不要再说你爱我之类的话了,我现在听了就恶心。”
他想强忍住溋滿眼眶的泪水,但泪水却不争气地跌落下来。这柔软的泪水却有千斤的重量,砸在我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牵着我的泪涌出来,我痛得紧紧抱住他,他发怒了,吼道:“滚开!”他摔开我进了卧室把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恨我看到了他的泪水。
世界又是一片沉静!所有的家俱都鬼鬼祟祟交头接耳地讪笑着我__活该!
我怕他半夜出走消失几个月不见我,就不敢去睡,只好躺在客厅沙发上听着他的动静。他一直没有出来。我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其实是四个小时。
天一亮他就出来了,光着脚到各个房间找东西,我看着他收拾电脑室的软件、文件、书和他的拳击套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忙上去拉他说:“阿雷你别这样,我的错是不可饶恕,但你也不该这么就走啊,咱俩还不至于就到了这一步。”
他一拳打在我腹上,抬起我的下巴说:“我现在就搬走,这里留给你作鸭窝,以后你就不必在外面做了。”他把东西放在车上,又回来拉海伦,海伦愉快地跳上了车。我追过去拉开车门,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推开我说:“滚开!别以为谁离不开谁,我饶你不死算便宜你了,你以后别再来招惹我!”他关上车门就开车走了。
我自作自受地陷入太平洋底。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恼怒地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次出轨就被他发现,他一定认为我一直在这么干,我现在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了,他又是这么认真的人,跟本不可能原谅我,这一走他还会回来吗?是什么魔鬼在捉弄我?我一抬头看见我们的邻居那对俄罗斯夫妇在窗口偷窥着我,就冲他们大骂:“看什么看!要看出来看!克格勃贼性不改!”他们立刻在窗口消失了。
我懒精无神地回到屋里,拿了一瓶酒喝着,今天办公室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但我此刻哪有心情去办公?我打电话问我老婆我儿子怎么样了,她说他们已经回到家了,就是我儿子一醒来就嚷着要我,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回去哄儿子,就告诉她我现在抽不开身,晚上我会回家的。我又打电话给大刚,叫他把今天来的客户应付好,我今天家里有事,雷米也不能来了,我想他今天也不会去办公室的。
我到顶层的花园大厅坐在地毯上喝酒,许多花都开了,这里充足的阳光和电脑自控浇水的理想环境使它们这些温室花朶想开就开,后花园里移栽的法国梧桐也绿了,夏天就可以在后花园里躺在吊床上喝咖啡,看书,品茶。但是这一切都不再有意义,雷米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伊甸园的主人走了一个,它就不再是伊甸园了。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