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雷米(29)
我的雷米(八)
我正在练肩部上推,雷米在旁边指手画脚地说:“表情!注意脸部表情!别眦牙裂嘴的,脸上肌肉又帮不上忙。”我停下来喘着大气说:“谁还管得了那么多?都痛苦死了还要装模作样地不痛苦吗?”“你潜意识就让你觉得是在受刑,才这么耶稣受难一样。你要暗示自己这是在给你的肌肉按摩,是紧张和放松的享受,是愉快的事。别像那些健美运动员一样,身体练好看了,脸却练出一副哭丧相来。我可不希望毁了你这张脸。”我有了借口站一边偷闲:“烦不烦啊你唐僧婆婆他妈的练健身还要先练表情我是在浪费我的表情又没浪费你的破坏我情绪了我得重新培养。”
看他练就很轻松很优雅,像是在练气功一样平静,只是脸有时因憋气而发红,像脸颊丰满的小孩子生气一样。所以他虽然练了那么多年健身,脸上仍然没有一丝苦难的皱纹,只是两颊红红的留住了少年朝气。
练完健身我们舒服地泡在按摩浴池里,有一种身体已不存在的那种飘然感,我觉得这时才叫享受。我们的浴池很大,够小孩子在里面游泳了,所以我们常在这里做爱。这时他就压来了我身上,我睁开眼说:“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超人,要天天做爱就不要逼我练。”他仍然手不停地逗着我说:“越练越能做爱,练完后最想做爱,你不是吗?”我说:“怪不得好多毛片都是在健身房里拍,你以前常在健身房里做爱吗?”他笑着说:“那要看有没有机会了,除非你的性伙伴刚好也和你一起练,那倒是很快乐的。”很快我就被他逗得火旺起来,抱着他吻着抚弄着他的铁杆骑士开始做爱。
当我们从浴池起来时,我已经浑身软得走不稳,他抱着我说:“你这样就像个娇滴滴的小妇人,所以你再不练健身就更熬不过我了。”我想上床休息,他不让:“才练完不能睡,不然你更软。现在还早,我们去兰迦园吧,老爸叫你去的。顺便出去吸点氧气你就有精神了。”我又浑身酸软地被他拖来了兰迦园。
雷米首先声明他今年不在家过年了,要去瑞士开会半个月,老妈就对我说:“阿华还是在家过吧,这两天就可以把小星星放在这边让他和童菲玩,那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蛮招人爱的,童菲一回来就问小星哥哥在哪里。”我说:“今年我也不能在这过了,要陪娜姆去仰光。”老爸坐到我身边说:“你是不是怕见到江波他们?别理会那两个混世魔王,再说他们这几天正闹着去泰国和他们的朋友包什么赌场,说每天的营业頟都是两百万,大概要走了。”我说:“我才不在乎这点小事,跟阿雷打架都还照样来,犯得着跟这些小兄弟计较吗。”雷米翻起眼看看我,因为我这一提醒他又被二老数落了一阵,我幸灾乐祸一旁窃笑。
这时江维来了,看到我们都在似乎有点意外,他是雷米大伯家的大儿子,又在高院任要职,所以在小辈中他算最有威信的,但他越来越对我有戒心,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想不出他要戒备我些什么,也就不当回事。
老爸问江维:“你是不是来谈江波他们的事?”江维说不是,是顺便来看看的。老妈说:“你三叔三婶昨天来说了,江波他们要去泰国,需要二百万,只凑够九十万,问能不能叫阿雷垫上,我说叫他们别再来找阿雷的麻烦了,在酒店惹那么多是非已经够他丢脸的。”雷米说:“如果他们是拿钱去办正事我可以再给,我不帮他们买酒店的单是想让他们以后不要再去那鬼混了,嫖女人嫖到我办公室来,还打着我的牌子乱跟人家谈些不切实际的生意,最丢人的是骚扰我的职员。”老妈说:“你愿帮他们你就打电话告诉你三叔,反正我提醒你这钱是有去无回的。酒店的单他们买了吗?听说是十几万是不是?”我说:“今早上我去买了,十三万。”雷米回头看着我说:“你这叛徒,不是说好让他们自己买的吗,他们从来没跟我商量过就干了这么多事,你买了以后别人说是我兄弟又去招摇撰骗一番。”我解释说:“我不想把事弄大,酒店经理求了好几次,说以后我们不在决不签单,再说也够教训他们了。”
我们按事先约好的雷米先走,他一起来说要走时,老爸骂了起来:“这家里有鬼撵你是不是?什么人能把你的魂勾到这种地步?在家住一夜就怕她会死吗?”老妈也说:“是什么人这样让你放不下?丢下这一大家人就要走了?你大哥是很少能见到你的,你就不陪他今晚在这说说话?”雷米只说:“我认床,在这我睡不着。”
一直不说话的江维开口了:“阿雷,我一直想和你谈谈,现在你这么急着去陪美人,我只好简而言之,你出国已有十七年,这么长的时间够长成一代人了,许多人和事都已苍桑,你的处世观念已和国人格格不入,你不能再用你那美国式的简单方式与内地人交手,那样你会陷进陷阱不能自拔的,你少年得志很易患上远视症,看不到身边的暗道机关,所以亲人和老辈劝你你还是要听,不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雷米在处理人情世事上确实是率真坦城,心无城府。心理学认为他这种处世观念是自信和成功者的心态,他一直不需要伪装和揣度别人心思,就能靠自己的才智去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但他在这有几千年人文历史优秀传统的古老民族面前,尤其是在这个擅长于在盘根错节的官场里拨开云雾见光明的佼佼者大哥江维面前,却被显得太稚嫩,甚至是心智不健全。我只是认为他在这种环境时需要人保护。
他想了一阵江维的话,就穷根究底地问:“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哪一件事?什么人?我该怎样才能看清事实?”老爸说:“看吧,一跟他谈话他就这么咄咄逼人。”雷米委曲地说:“你们都是些东方哲人,说的话都要让人猜謎,不管我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可以说早就提醒过我了,可是却从来不会在哪件事上给过我忠告
,或者具体说某个人吧。我是不会去费尽心思揣度人情世故,因为我不需要让自己非要迎合社会,或迎合谁。”
在开车回来的路上,我仔细分析江维的话和他最近对我的态度,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他是在叫雷米要提防我,他觉得我城府太深,如果要防的话最应该防的人就是我。我不禁好笑起来。
在办公室里,雷米和我在去欧洲还是去非洲度假的事上讨论起来,他认为欧洲人文景观很易让人放松心情,又能增长历史知识,他每去一次都收获不小。我说:“欧洲就是这一点让我不喜欢,城市挤着城市,文化摞着文化,语言串通着语言,人研究人多累啊,我一个野人,去非洲才是回家渡假,放飞心情,还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两头公狮搞同性恋。”他笑着说:“这个还用去那看吗?”
我们正在电脑上研究着去非洲的线路和挑选最想去的地方时,王超打电话进来给他说:“你夫人来了。”雷米瞪着我说不出话来。我过去拉开门,江维身后跟着伊妍进来了。
雷米没听江维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伊妍坐下了,他才走过去坐下说:“你好伊妍,什么时候回来的?”伊妍看了我一眼说:“昨天,老爸他们要我回来过年,你不欢迎吗?”雷米眯着眼研究着她,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却很有休养地不说下文了。然后雷米说:“我不在家过年,我有事。”伊妍面带微笑看了看我说:“你要和他去浪漫是吗?”
四个人尴尬地面面相对,雷米咬着牙跟撅着唇看着伊妍,说:“我真想不到你会这样不守信用,你还要来干什么?你要的还不够吗?”伊妍毫不示弱地说:“你的钱能挽回我的青春吗,能弥补我的感情创伤吗?”雷米站起身说:“那你还要怎样?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江维搂着雷米说:“我是今天才听她说你们离了,还是为了这种事离婚,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三个人都是成年人,为什么做的事却这么孩子气?”雷米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一点也没有孩子气,我选择我想要的和适合我的,我的私生活有必要和谁商量吗?”江维摇着头说:“阿雷你太让人惊讶了,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雷米说:“就在这谈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阿华的关系,就明白他不是外人,你说吧。不过不要劝我复婚。”江维一时说不成话,我转身就想出去,雷米起来拉住我说:“你别走,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面对的吗?”他这双真挚的眼睛此刻是那么温暖,那么勇敢,我态定自若地回来坐下了。
有我在,江维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说:“本来你们的事我没权过问,但我想这件事对二叔两老打击太大,他又有心脏病。我是想劝你们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有更好的结果。”雷米说:“已经有结果了,还要画蛇添足干什么?”“可这是什么结果?让人啼笑皆非,你还连个孩子都没有,就做这么荒唐的决定,这种事我只听说过,办案遇到过。没想到今儿会发生在我们家族里。”我的雷米用他那著名的鄙视口气说:“你们不懂,我就没法解释,你们要来反对我才是荒唐。”然后他用他那充满哲理的思想真情告白说:“我俩都是男人没错,更是男人中的精萃不是吗,而男人本来就是人类的精英,所以我只能选择男人,不能降一级去和低能的第二类人共渡,这有违天道。”他的光辉思想照得我心里亮堂堂,照得江维和伊妍目瞪口呆。
伊妍只好向我进攻:“江华,我能和你谈谈吗?”雷米不干,说:“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伊妍说:“你放心,是以朋友的身份谈,不会伤你的心肝宝贝的。”我打开我的门说:“进来谈吧。”雷米还是不放心,“伊妍,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是我留在身边的,你要怪就怪在我头上,别找他麻烦。”
伊妍用她那温柔的楚楚可怜的小女人声态向我表述了她多么爱他的前夫,她多么不愿离婚,为了这个抛弃她的前夫她成了同性恋研究专业人员,天天逛同性恋网站
,看同性恋毛片,现在她多么理解同性恋,连那些多个同性恋在一起做爱的画面她都敢看了。而且她更表述了雷米是多么爱她,那些感人肺腑的情史让我听得泪涕交流,因为我的插足,他们成了当代的罗蜜欧与朱丽叶。而她通过这么长时间废寑忘食的潜心研究发现,同性恋的感情都很短暂,且突发性的居多,没什么人生价值,只是一种时髦的另类游戏,她坚定不移地要我相信,雷米对我只是一时好奇、迷糊,等他弄懂了清醒过来时就会是个坚定不移的异性恋。
我的心随着她的表述起伏泊动,一会儿含着眼泪心地崇高地想离开雷米,让这对为我受尽磨难的现代罗蜜欧与朱丽叶从我的坟堆里爬出来拥抱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吃醋,雷米怎么从来没有这样爱过我?拍着我睡还讲故事给我听?一会儿觉得她是个圣母,而我是多么污秽的人屎,污染了她和雷米的生活她都不嫌,还替我们清洗。一会儿我又觉得她不怎么高贵,她对同性恋的理解还是一泡屎,那么我的雷米和她在一起岂不是太委曲了?她总会嫌他曾经是泡屎,以后她都要在他面前表演她是他的圣母,而他永远是她的吃过屎的罪人。
最后我终于坚定不移地回到我的坟堆里,仍然抱住雷米不放说:“雷米和我都不是一时犯迷糊,我们的感情有多长多深不好测量,所以也就不好拿出来跟你和雷米的比。而且我们认为同性恋跟异性恋是一样的高尚,尤其我们俩的爱就更高贵了。但如果雷米的选择是你的话,我会听他的话第一时间消失在你们面前。”
圣母立刻变成母夜叉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这么说你还是要缠着他不放?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臭同性恋,以为我就会永远替你们包着吗?我是不愿让他丢脸才这么来救他的,我要是输给了一个女人我还心服口服,输给你这样一个变态狂神精病我是决不妥协的,不要以为我已经跟他离了你就胜了,我照样能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站起身来打开门请她出去,一面调侃她说:“今晚我照样搂着他睡。还和他做爱。”
晚上我就是照样和雷米做爱,一面在床上交流汇报今天分别攻守阵地的战况,然后又乐呵呵地像两个偷窃成功的小偷一样心满意足地分着赃,初享胜利果实使我们士气高涨地大干了一场。
早上清醒的时候我们又高瞻远瞩、瞻前顾后、博古论今、借鉴中外地分析了目前局势,不敢麻痹大意地作好了迎接大革命风暴的准备。起床的时候我对雷米说:“在苍茫的大海上,海燕像两只黑色的焛电高傲地飞翔。”
第二天没动静,不知伊妍在计划些什么,只听江维说她在玫瑰园请大伯全家去玩儿,叫雷米也去,雷米说:“我不想见她,请你告诉她别来这一套,当初想嫁我也是先把老爸老妈哄得围着她转,现在又想争取你们来帮她的忙,我就是以后想再结婚也不找她。”
我要去投资公司和徐兵他们见面,雷米办公室还有客户在坐,我进去简单告别了一声就出来了,他追出来说:“叫个人陪你去吧。”我说:“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看着我,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不放心他邪恶的堂弟江波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们可能会自己不出面出钱叫人收拾我。刮风打雷地说要去泰国,结果得了雷米的钱又说要过了年才走。他走过来把他的莱士手枪递给我说:“以防万一。”
这几天发生了这些事,使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分开一会都觉得难熬,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投资公司的业务不断扩大,已开始赚了,徐兵信心十足地向我汇报说明年更好做,一切都理顺了,各个合资企业都良性运转,前途不可估量,完全证明了雷米伟大战略方针的正确性和真理性,他们将胸怀世界,紧密团结在我和雷米同志周围,丢开思想包袱,谦虚警慎,不露声色地奔向雷米同志为我们指引的金色钱途。
最后他又补充说:“当然还要注意搞好环保。”
现在不管做什么,赚了钱我们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有一种事做好了的成就感。雷米有一天和我看见酒店一个服务员在我们前面欢呼跳跃地大笑着说:“我又得了一百元的奖金了,我爱你们所有人!”他羡慕地看着那个服务员,感慨地说:“她比咱们注定要多很多快乐,一百元就这么快乐,一千元呢,她一辈子都快乐不完。我却是只有你在我才快乐。”
从徐兵他们那儿回来时,回味着大家对他的赞颂,心里甜滋滋地想着我的好人儿,下决心要和他在非洲原野里做够十次爱。一进门我就抱着他乱啃,手也同步在他两腿间亲蜜着,他反应不热烈,我有些奇怪,只听他说:“有人在。”我才从他肩上看过去,江维和他大伯从他房间出来了,正看着我们。
我从成了同性恋以来就知道这世上有鄙视同性恋的许多人,但他们从没机会鄙视我,我也一直悠哉游哉地在同性恋世界和异性恋世界里被宠着,没因自己是GAY而受过什么打击,所以当今天的乱剑剌刀冰雹雪雨向我落下来时,我棤手不及,脑袋发木了好一阵。
首先是他大伯举着拐杖向我冲过来,嘴里骂着所有GAY最怕听到的语言,被雷米挡住后他就用文化人最恶毒,最能剥掉一个人的脸皮的语言尖刀一刀一刀地痛割着我的人皮,雷米大声阻止着他说:“你要打就打我吧,我是同性恋,是我勾引他的。”老头子又用《聊斋》里骂同性恋的古典语言总结着我,翻译成白话文大至就是我这种人古代叫恋同,是一种会用媚术害人吃人的骚狐狸所为。白天是公骚狐狸,晚上变成男人专门去勾引良家子弟,见了我这种人不打是有罪的,因为这种恋同的地位比娼妓还要下贱,打了我以后子孙万代才能昌盛繁衍,而打还要打得彻底,惨烈的程度要足以使我这一辈子做夜半歌声。他只用了十多个字,我却动用了我大学古汉语知识融会贯通了一大串蒲松龄先辈伟大的人鬼伦理思想,顿悟我原来这么恨海伦,狐狸当然怕狗了!
我后来就没怎么听他的骂了,只是奇怪我爱雷米他干嘛那么愤怒,就算他看到的是我在勾引他,雷米都不生气,他干嘛气得浑身哆嗦,脸色灰黄?他一个要死的人了,哪来那么多的腐尸怨气?他要打我就是还想好好繁衍,可他都过了繁衍时间而且早就繁衍了儿女一大堆,江维的女儿都快能繁衍了。全国人民不得昌盛繁衍应该打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去,找我有什么用?
看着我一点都没被吓得钻地缝,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表演火凤凰,他可能就以为我古代汉语水平有限,又改用现代汉语,并且是当年语言,我讶异这老头怎么这么时髦,诸如从男妓,鸭子,舞男,到0号他都会用,这可能与伊妍和江维的教导有方不无关系,江维只是无奈地说:“爸,您老别这样,这些人家都不是,不要乱说。”这就提醒了老头,还有一样没骂到,那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雷米已经想去堵他的嘴了,他倚老卖老地用拐杖打开他,跺着地伸头过来用舌头利刃剥着我的皮。雷米就来扯我进我的房间去,我麻木得不想动,他几乎是含泪请求我了。把我关进房间后他好像是说:“他有老年忧郁症和狂躁症,你陪着他玩儿了干什么?我这就把他们打发走。”
我躺在床上想,这老年忧郁症和狂躁症怎么这么时髦?会知道0号和1号?还会总结我是吃软饭的,他吐露的是江维他们的心声,呐喊的是江氏兄弟的理念,用这个老头子来做传呼机,雷米和我就拿他们没有办法,所以不远万里地把他请来这里轰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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