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抱抱我（16）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伴随着雷声在天际轰轰响彻苍穹，雨一直在噼噼啪啪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窗外茂密的树叶都湿漉漉的。绿的发亮，还不住地流着水滴，一阵阵凉的刺心的风，不住地袭来，宿舍的楼下，稀疏地有几个打雨伞收缩着人影在闪动，秋末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飘飞下来，湿漉漉的地面上，到处是满地狼籍的死树叶，同学们在这个时刻，大都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头脚都缩进被窝，不肯出去。
我正在宿舍的电脑上，用QQ聊天，正和伟聊着，他说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现在就急着写简历，找工作，他说他很迷茫，他说他可能留在洛阳工作，我在给他打气。他问我关于郝童的事，我不想多谈，他问我有没有见网友。
这时，有位同系里，其他班的同学喊我，说楼下有人喊我，我很不情愿把QQ隐了身，就急匆匆地跑下楼去，隔着雨帘，我看见一个掌有黑色伞的，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向我招手，我由于近视将近500度，也看不清他是那位只是感到有些面熟，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我只走向他。老伯看着我疑惑的样子，马上喊了我的名字：苏文吗！我是刚从唐山赶来，他面色憔悴地说。一听唐山二字，就像有两道闪电冲击着我的心：哦，伯父……郝童哥他还好吗……我马上问道。
大伯怔了一会，不说话，他眼睛红红的，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睛里有一丝无法抹去发忧伤，还有一丝绝望，头发在这不到一年里也花白了许多：大伯，他还好吗，我说郝童哥，他突然老泪纵横，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赶忙从衣兜拿着一个灰色的手巾，试了泪说：郝童，我的儿，他快不行了，他只想见你最后一面……他在昏迷不醒中还念着你的名字，文，你要原谅我们。答应我，去见他一面吗……我的儿！
他已经患了白血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阻止你们在一起，我和你伯母不该把他撵出家门……可现在一起都晚了……不……大伯……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怎……我失声哭了起来，我像昏厥了一样……那一刻突然没有了思维……只听到雷一直轰轰响，雨也越下越大。
从大伯口中得知，郝童不顾家人的阻止，来南阳回去后，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直不说话，突然变的孤僻起来，一个劲地和他们吵架，第二天就不见了他的踪迹，他也不再工作，听人说，他辞去工作后，整天在酒吧不住地大量酗酒，很多次醉到在马路旁，还一个人常在夜里徘徊，从此就再也没有走进过家一步，在外面疯狂地折磨自己，虐待自己，还有好几次，醉倒在大街上被坏人打得伤痕累累，甚至奄奄一息，无论朋友和亲友怎么劝，他都执意不肯回家，还常常一个人在下着暴雨的大街上淋雨。
他再也不对爱情抱任何的幻想了，他对自己的天使弟弟有说不出恨，他再也不想想起他，终于在多日后的一个早晨，一个清洁工在一个公共厕所里，发现昏迷不醒的他，当时他浑身冰凉，已经失去知觉，清洁人员马上打了110送往医院，进行抢救，经过3个小时的抢救工作，哥哥恢复了知觉，但高烧一直退不下去，医生通过对他血液的取样检查，得知他已患了白血症后期，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即使移植骨髓也没有生的希望！在场的伯母得到这噩耗，顿时昏倒在地，一直在医院抢救。
当我再一次地站在哥哥身旁，但我再一次地匍匐在哥哥床前，当我鼓气勇气想再一次拥抱我的哥哥时，当我想再一次说我的委屈时，当我再一次想让哥哥抱抱我时，我看到是令我震撼的一幕，我吃惊地看着他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知道哥哥再也没有力气抱抱我。
我看着他如纸一样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睛，已变为两个可怕的黑洞，头发已经大量脱落。他的头在松软的白色的被毯上。无力地垂着。嘴和鼻子都被纱布包着，连接着红色的氧气瓶，此时，正在输入氧气，氧气只能延长他片刻的生命。伯父正在和医生议论着这几天哥哥的病情，听着伯父沙哑忧伤的声音，看着哥哥的这个样子。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月的时间，上帝已经把一个活生生健康的生命折磨成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心爱的人儿怎么变成这样子，都是我害的哥哥，都是因为我的无情，因为我的固执。我忍不住有一次掉泪。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匍匐地倒在他的病床前，紧紧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血脉跳动的声音，任泪水流淌：哥哥，我是小文，我来看你来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大海……一起捡贝壳……你醒醒吧，再看看你的乖宝贝吧，我的哥哥……为什么我来到这里看望你时，你却变成这样子，哥哥原谅我的过错吧，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任性和你怄气了……我以后会乖乖的听你的，我呜呜地哭着，哥哥，我答应再也不离开你了，哥哥……哥哥看看我吧……哥哥！
病房里很静，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我闭上眼睛，一刻也不肯放下哥哥的手，默默地唱着我们在一起时，他喜欢为我唱的那首《朋友别哭》……
我轻唱着，由于不见他的苏醒，一种悲伤和绝望，我声音渐渐变小变轻，扒在他床边，夜很深，我的手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不肯放下，怕他撒手离我而去，脑里一片空白，带着绝望在梦中哭泣，我把头靠在他腹部，像往常一样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我无意识地感到有一只手伸向我的脸，在我脸上慢慢滑动，我迷迷糊糊感到是一只苍白柔弱的手，很温柔地触摸着我的脸，我紧紧抓起那只手，哽咽着在绝望的梦里醒来，我看到是哥哥的手在动，我兴奋地喊：哥哥，你醒了……我是苏文，我是弟弟呀……是苏文在你身边呢，你不想见他吗，他来看您了，他不会再离开你了，我泪水滚落在他的脸上。
郝童哥真的醒来了，他慢慢睁开那双失神的眼睛，神色迷离。目光有些暗淡也有些呆滞，当他无神的目光扑捉到我时，身子明显地动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嘴里不住地喊：文……是文吗……文你还是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我的宝贝……回来就好！
他要挣扎着坐起来，我忙止住了他，我扶着他瘦骨嶙峋地身子，他用手轻扶着我的脸。他的嘴轻吻着我的额头，他开始唱起那首《朋友别哭》，他声音轻微，很柔，也许是无力的缘故，我随着他轻唱着，像在梦语，我们都不禁泪流满面，我扑向前去，他紧紧抱着我，他的泪流进了我的干涸的嘴里咸咸的，我真的痛苦昏沉的厉害，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是夜，窗外，很寂静，一股冷气，从窗缝里侵入，我们终于再一次赤裸地拥抱在一起，我仍象以前一样把头枕在他胸脯上，安详地听他讲他的的故事，他说话已经含糊不清，牙齿已在不住抖动不止，可我感到他仍很兴奋地拥抱着我。
我也梦语一般：哥哥，抱紧我……别放我……别放我，千万不要放我。
文，等我有钱后，我会带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一个小岛，那里有美丽的山泉，你在那里一边写生，一边写小说，那里有蔚蓝的大海，和纯净的天空，我会带你常去海边，那里的贝壳和大片的飞翔的海鸥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两个……过……幸福……生……活……你画出……很美的画……我给你唱歌……你厌倦了都市的生活，我可以带你去乡间的小路上漫步……我们会……快乐……生活，在如梦般混沌的状态下，我感到他的呼吸渐渐微弱……身子也变得很软，拥抱我的胳膊也渐渐耷拉下去，身体渐渐冰凉。我紧紧抱着他。使自己彻底失去意识，我想和他一起飘逝。
黑夜里，我仍在梦语：哥哥……抱紧我，哥哥……抱紧我……别放我……哥哥呀……求求你！别放下我……抱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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