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日记(12)
2月14日
时间:第12天
Valentine’s Day
晚上8点半,一个人在厨房弄吃的。搬到这个区已经好两天了,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只是窗外没有了海,家里没有了充满回忆的角落。夜里外面有时候很吵,满大街跑的都是阿拉伯人的孩子,政府高额的津贴将他们带到了这个世间。Pasta做到一半,发现色拉油已经没有了。胃口本来就不好,于是干脆不做了。找张椅子上坐下来,抽烟。在我搬进来的时候,厨房的灯就坏了,只能开着抽油烟机上的灯,一开总是隆隆地响。
突然想到:今天应该是情人节。
和瑞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所谓节日不节日的。99年初的那几天,雪下得很大,是瑞典好几年来雪最大的一年。瑞已经毕业好几个月,学校的宿舍早就期满,他一时也找不到便宜的房子。经不住我的怂恿,瑞搬到了我的公寓。那几天里,我感到自己是最快乐的人。两个人住在一起,房子仿佛都有了灵性。于是下班回家我不用去想今晚要如何度过,厨房、沙发、音乐、聊天、看海,在心爱的人旁边睡眠是我的幸福。
现在我闭上眼还能很清楚地记得瑞穿着那件白色T-shirt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样子。我和瑞在一起的时候,出去吃饭的日子不多。我喜欢看他做饭,当一个可爱的大男孩在家里和锅碗瓢盆打成一片的时候,那真是一种景色。以他的话说,懒就算了,就连看也不好好看。因为那实在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我洗菜的手会莫名其妙的绕住他的腰,我试咸淡的舌头总要试到他的嘴里。其实,我所期望的也就是这样一种真实。
在那一段日子里,深夜,我每天都会看着瑞睡着。我静静躺在他的身边,手指缠着他的发梢,很难入眠,我不愿意浪费我和他在一起任何清醒的时光。凭直觉,我能猜出瑞和嘉敏之间已经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那一直是我的猜疑,也是我们的禁忌。有几次我不经意提到这个话题时,瑞的情绪就会有些低落,会不再说话。我不喜欢刨根问底,迟早有一天,他会将他所有的秘密告诉我。况且,嘉敏回来的日子已经定了,不到10天的时间。
每到新年的时候,当地的华人都会组织一些庆祝活动。我初到瑞典的半年中没少麻烦当地的老土地们,所以那年我们公司出了大份额的赞助费。场地是瑞典华商联合会挑的,在市中心的一家中餐馆。出席的人有200多,很多都是认识的。我们公司的人除了嘉敏还在北京培训以外也全部出席。吃喝自然是第一位的,然后有卡拉OK和抽奖。我和瑞的座位离开很远,但是整个晚上,我们都会时不时在和旁人瞎聊的时候寻找彼此的目光。
晚会的高潮是大奖的揭晓――两张去挪威奥斯陆和卑耳根的旅游套餐。奖是马会长抽出来的,我压根儿就没有看他,我一直在看瑞,他和其他几个华人孩子凑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的号码。票是我买的,我也安排了结果,这仅仅是我出赞助费的一个条件。最后的时刻整场都鸦雀无声,中奖的幸运号码就在瑞的狂喜和我的微笑中被揭晓,人群好一阵喧哗。
和他一起离开这个我们面对了很长时间,而且以后还要继续面对的城市一段时间是我的愿望。但我知道瑞,他不会无端端接受我的邀请、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去旅行。这个办法我想了很久,而且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我是怎样让他在我的贼船上越陷越深。
瑞整晚都在说话,进门的时候说,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说,躺在我的怀里面他还在说:“真是太幸运,太过瘾了。挪威卑耳根有很多的峡湾和森林,早就想去。听说峡湾还有冰川哦,冰是天蓝色的。我们是不是要租一辆车,还是坐火车?我还是喜欢回来的时候,海轮从奥斯陆到斯德哥尔摩,爽毕了!!!”我不插嘴,熄了灯,紧紧地搂着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了天堂,我祈求上帝让我们永远。
我们第一站是挪威首都奥斯陆。由于石油业务,这是一个我经常来的城市,我很奇怪瑞在北欧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挪威一趟。奥斯陆很小,很安静。天气出奇的好,我们在这城里只有5个小时的时间。在沿海的地方有一个大公园,我们手拉手走了很长的时间。瑞看起来非常高兴,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他是学的是经济,我们就挪威过分依赖石油的畸形经济结构讨论了半天。他幻想某天要把我们想到的方案报给挪威经济部;我说那倒是可以,但要用我的方案挪威政府得分给我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一口油井在冒油。瑞于是觉得无趣,说你丫真黑,奸商一个。我将他一把按在草地上,看着他的眼睛,一本假正经,“我可对你奸过?”
从奥斯陆赶到卑耳根已经是黄昏。我没有选在town里面的酒店,选的是离开峡湾不远的一个camping营地中的一个小木屋。这种camping很受欧洲人的欢迎,不大的一座小房子,里面很干净,要自己准备食物,花上100美金两个人就可以住上两天。我们在市里Hertz租了辆车,买了几天要吃的东西,沿着窄窄的海边路开到小屋。从车窗往外看,整个天空被落日烧得彤红,那些墨蓝色沉积千年的冰川错落着守护着窄窄的峡湾。瑞在我身边坐着,我想,如果可以,我可否成为你的冰川?
晚餐我们做的鱼,风卷残云般吃完,猴急猴急开始生壁炉,因为实在是太冷了。火起来得很慢,又没有电视好看,于是我们关上所有的灯,跳进厚厚的羊毛毯子里。我真喜欢那样的感觉。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瞧这木头房子,咱也家徒四壁了。你还愿不愿意跟我?”
他的眼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光,“如果我跟你一辈子,你怕不怕?”
“这算是求婚?”我捏着他的小鼻子。
他张大了嘴,笑着骂我无赖,只是搂我搂得更紧了。
火光越来越大,我看不清窗外是不是有星光。在寒冬的挪威森林深处,我觉得温暖。
明天,我们还要去看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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