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日记(31)
3月3日
时间:第29天
9:00 A.M.
见律师 Jacob Larsen先生
2:00 P.M.
刚才坐在房间里出神。客厅的中央是两只理好的箱子,机票和护照放在桌子上,后天就是启程的日子了。这一天我盼了整整一个月。而在过去的这个月中,这部日记是我思维的支柱。闭上眼,能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三角冲击地,身边奔涌着两条河,一条源自我记忆深处,另一条伴着我的这些时间的蹉跎。依稀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响,现实与虚幻交融碰撞。
今天我哪里都不去,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因为要将最后的一些记忆收割。桌子上的咖啡机在嘟嘟作响。我满满倒上一杯,苦苦地饮下去。
继续。
与瑞在甘肃到别之后,我回马到了北京。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连夜到吴总家登门造访,这些礼数我还是懂的。那一次我出手不轻。也许上天也格外眷顾,在我回到巴黎的一个月内,我终于再次接到总公司的调令,到瑞典任回原职。其实,人的际遇就是如此无常。
瑞典公司在1年多的时间里变化很大,整个有一种说不出的家道中落。原来联系密切的客户已经被人士斗争搁置一边。“监督员”以忿然提早结束任期,公司新招的两名员工都是当地华人,业务方面还要好生调教。庆幸的是,Chris仍在。他苦笑地告诉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加薪。如果不是我回来,他也打算跳槽。我说谁都可以走就你不能走的,要不然我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那一阵子我忙得四脚朝天,但生活的负担和压力也不过如此吧,我心甘情愿。
我到了瑞典以后,瑞从他的学生公寓搬了过来。在那一段日子里,不管白天我怎样辛苦,只要晚上回到家,我都能感到无比的充实。我曾经一度认为安逸的家庭生活是我今生所奢求不到的,但美好的东西总在人最不经意时出现。和瑞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琐事将千禧年的秋冬填得满满当当。Fjord乡间旅店再度成为我们闲度周末的好去处。意大利那姐俩见到我们的时候激动得不行。圣诞节我们去了柏林。很巧,当时下了很大的雪。我虽然和瑞认识了好几年,但那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我将终生难忘。
也许我和他之间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我们的感情又来得那么离奇、坎坷,我格外珍惜和瑞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黄昏的时候,我喜欢拥着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海上的日落,描绘属于我们两人的将来。我打趣地问过他戒指都收下了,人却仍迎不进门。瑞哈哈笑着叹自己命苦,一枚草戒指就被骗了终身。终身?不仅仅是终身,我来世都愿意给你的,你要不要?
我们都很庆幸能相识在这样一个美丽自由的北欧小国。这里的婚姻制度堪称世界上的最完美。无论国籍,不分性别,爱是婚姻的唯一验证。我想尽快把瑞在这里的身份给办了,因为如果我真要和他结婚,那是最后的一步。我认真咨询过律师,律师给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从时间上来算,瑞在这里已经居住了近9年,只是还要准备一些文件和资料。我和瑞商量,他却说不急,因为毕业快了,一时没有时间办那些事,等到毕业再说吧。我不忍心让他分心学业,没有坚持。
他倒是很担心我的事业,一旦我和他结婚,我在瑞典分公司的职位定要泡汤。我笑着安慰他说那些不是他考虑的问题。我大可辞了工作,在斯市注册成立一家贸易公司。那时的我们,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每每提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激动,就象天底下所有的痴男怨女。我多么希望,那两字所代表的强大力量能结成一张网,永远地守护住我和瑞来之不易的爱情。
电话……
10:00 P.M.
继续。
那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想就算但是为了这段和瑞彼此拥有的情缘,我都应该永远心存感激。2001年6月间,瑞毕业在即,我也开始联系律师、找房子,准备着手筹划我们下一步的打算,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一天瑞回家的时候很兴奋,他告诉我系里面接倒了一个联合发展组织的Project,可以从全系选两人参加赴非洲的一个援助项目。瑞虽学了好几年,但是从没有亲身参与过实地的项目。他还告诉我如果被选中参加项目的话,这也可以代替毕业论文毕业。非洲一直是我们俩很向往的地方,但我知道项目的所在地是刚果金-那个饱受战乱之苦的小国后,我很不赞成他去。单单为了个毕业论文,在家老老实实写完不是更好?瑞于是花了两天的功夫和我软磨硬套,我太爱他,也执拗不过,终于松了口。
和瑞一起被选中的是系里的资深教授,Dr. Jensen。8月初送他们走那天,我在机场候了很久,直到飞机起飞,在空中不见。只是那时我隐隐约约感到那一次不是一般的别离。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那的确是,到目前为止,我最后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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