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14)
13178.com 2006年09月21日 文:江城子

  到家一看,飞飞和香平都在,飞飞的脸色不大好,香平好象正在旁边劝他什么,桌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这个香平,不是说好飞飞回来给我打电话的吗,他一定是玩游戏玩疯了,把这正事给忘了。飞飞和香平看到我回来,居然都没有做声,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飞飞妈的病有什么问题?我都不敢想下去,可是前几天我打电话钱主任的时候,钱主任也没有怎么说啊。“飞飞,是么回事?”我问道。

  “江哥,你不晓得,姨爹借到给幺姨治病的钱被偷了。”飞飞没有说话,香平说的。

  我头嗡的一声,这怎么办?颤着声问:“几多啊?”“三万。”还是香平代答的。

  “那你姨爹现在人咧?”我问了一句。

  “姨爹现在也急得不行,高血压发了,人也在医院里,我和飞飞哥才从医院回来,一下还要去,汉香姐在幺姨那里,我们都不敢把这事告诉幺姨。”香平说。

  “你们吃了没有?”我问了一句。

  “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哦。”还是香平在说。我强迫自己清醒下来,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接受不了,三万元救命钱,对于这个目前已是千疮百孔的家庭来说,那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关键是这笔钱是才借到给飞飞妈妈治病的急用款,没有钱找哪个“搭白”都没有用。这个飞飞的爸爸啊,这大年纪了,还这么不过细,怎么就被偷了,不过最近同济门口是很有一些“杀皮子的”(小偷的意思),但是只要自己小心一点看到,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怎么办?我在心里也暗暗着急。

  客厅内烟雾腾腾,烟雾中闪现飞飞那憔悴的样子让我心碎。这个飞飞和香平说到底还是小孩,也可能还没有把我当做他家里什么人,出了这大的事,居然电话都没有一个,我有点心酸,姑且当他们是方寸已乱,没有顾及到吧。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掏出烟来,给他们递了一根,自己也点着抽了起来,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怎么办?”这是当务之急,现在着急是没有用的,钱也急不回来的,要想办法。不知道他们报案了没有?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你们莫急,我帮你们去找一个人。”飞飞终于抬起了头,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焦虑、有烦躁、也有期待,“你找哪个?”声音瘪瘪的,好象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这是飞飞的声音吗,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两天前还和香平高谈阔论,青春飞扬的小伙子,怎么声音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在我那样对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倒下,今天是怎么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飞飞,不过也说不定,飞飞这孩子挺孝顺的,现在他妈妈的病情无着落,父亲也生病住院了,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压力是可想而知的,“飞飞,你千万不要倒下啊。”我暗暗祈祷着,我的心碎了,“飞飞,你莫急,我找一下同济保卫处林处长,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飞飞哥,你莫急了,江哥答应想办法了,江哥你还不相信,他会有办法的。”香平劝他飞飞哥的方法真是有点好笑,可是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香平和飞飞既然把我当他们的主心骨,我就要为我心爱的人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我豪气顿生,还算有点运气,今天正好是林哥在当班,我去的时候,把情况对林哥说了说,林哥问:“是在哪里偷的?”“飞飞,你快告诉林哥,是在哪里偷的?”“我也不晓得,今天早上我和爸爸、大姐约倒在医院门口见面,把我昨天到二舅那里借的钱,还有大姐从汉南拿过来的钱都交给爸爸,看到时间还早,想到财务室还没有上班,就一起过了个早,再到住院部去交钱的时候,钱就冇得了。”飞飞一直低着头说话,那样子真的十分让人心痛。

  “那就不好办了,你们早上掉的钱,现在才来报案,这怎么找咧,好吧,这样,我让我们保卫处的小周过来跟你们做个笔录,你们把刚才那个情况对他说一下,在这里备个案,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们。”林哥说道。

  看来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早上我去的时候,他们一定还没有来,不然在门口碰到了,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他们也是的,在门口拿什么钱,那还不被小偷盯倒,唉,现在说后悔的话也没有什么用,向前看吧,这件事么样收场?做完笔录,已是10点多了,想到他们都还没有吃东西,我就到亚酒后面的小酒店里炒了几个菜,装了些饭一起又到医院急诊病房里来,他爸爸还在这里治疗,我去的时候,他姐姐也在那里,可能是妈妈已经睡了,姐姐过来兼顾一下他爸爸,他爸爸正躺在病床上挂水,可能是在打葡萄糖吧,现在事情出了,就按出了来吧。

  他姐姐看到我们来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只看了一眼,没有一点生气地看了一眼,飞飞和香平都没有做声,我说:“大姐吃了没有?”他姐姐摇摇头,“这里有饭,你还是先吃一点,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先把饭吃了再说。”他姐姐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吃不进去。

  我把他姐姐拉出来,在走廊里面对她说:“你现在不能这样,你这个样子,要是你妈看到会怎么样?你不管怎么样也要强迫自己吃一点,这样才能想下步的办法,你这个样子,他们只会更着急,万一有个么事,那才不好办,你快先去吃一点。”他姐姐听我这一说,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活气,进病房后,盛了一碗饭给他爸爸,爸爸烦躁地把碗推开,我示意了一下,姐姐自己盛了一碗饭开始吃,我让香平和飞飞也一起吃,他们一家人一声不吭地在那里吃着饭,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他们赶快脱离这种情绪呢?我想到了钱,是的,只有钱才能让他们脱离目前的情绪,可是哪里去弄这三万元钱呢?我的包里有四万多元钱,可那是我的事业的起步款,我能动吗?是我今天忍着嫂子的白眼,忍着小老板那夹枪带棒的言语,忍着愧对母亲的良心煎熬好不容易才借来的,我能动吗?我在走廊里点着一根烟抽着,来来回回地走着,也在思考着。借给他们,我就无法对林老板说明我为什么说好接店,最后又不接了,借给他们,那我接店就是一句空话,我哪里能还在短时间内去筹这一大笔钱?林老板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她连她姐夫都有时候算计一下,凭我和她的交情,没有这笔钱,我没有把握相信和说服她让我缓交。这样我就无法对我的母亲,对我的大哥说明这钱的用途,无法向我的朋友交待这笔钱的去向。可是不借给他们,我亲爱的飞飞那憔悴的眼神又让我心碎了。想到这里,我看了看里面,飞飞正低着头,无意识地往嘴里扒饭,甚至连菜也没有夹,他心里也痛啊,家里本来也没有什么积蓄,为了母亲的病,昨天还在他二舅那里借钱,我知道借钱时的心境,今天才尝试过了,可借来的钱又被偷了,这该杀的小偷,他父亲肯定也不愿意出现这种情况,我又看了看他父亲,明显地老了,眼睛紧闭着,嘴角有一点点抽动,他一定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在门口露钱,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小心一点,他用不吃饭这种自虐的方式在后悔,可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问题是他的这种情绪直接影响到飞飞,看到飞飞吃白饭的样子,我的心在滴血,《玉观音》中安心的形象在我滴血的心里却愈加分明。

  天道弄人啊,我狠狠地扔掉手中的大半截烟头,走进输液室,对飞飞说:“走,回家睡一觉就什么也不用想了。”飞飞看看我,又看看病床上的爸爸,对着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他现在肯定不会走,因为他的父亲还要他照顾,可是他不走,我怎么和他商量事呢?我把他拉到走廊里,对他说:“你现在头脑要冷静,事情已经出了,你这样能解决事情吗,你要想解决事情,就一起到我家,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他听我这么一说,转身走进病房,对他姐姐说了几句什么,他姐姐朝外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他就和香平出来了,我们一路回家,谁也没有做声,我还在犹豫,这钱借不借给他?飞飞肯定不好说什么,香平一个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香平一个劲地打呵欠,搞得我也有一点睡意了,他这个小子一定是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睡觉,一直在玩游戏,后来飞飞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也睡不着。

  回到家里,看到飞飞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我终于下决心了,宁可我自己受点委屈,也要让飞飞快乐起来,我亲爱的飞飞,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都乱了。如果我不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做点什么,那我还能空谈什么我爱他,那不是一句空话又是什么,没有了爱,那我还有什么心情做生意,我还要生意做什么?

  我点着一根烟,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再说,在袅袅的烟雾中,两个帅哥怔怔地看着我,他们也许不明白我此时正怎样进行着思想斗争,他们的眼神中明显有些期待,在他们的注视中我终于开口说道:“飞飞,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样好不好,你也莫着急,现在就是一个钱的问题,先把你妈妈的病治好,其他的都好说,我明天和钱主任联系一下,让他尽快安排你妈妈的手术,他上次对我,象你妈妈这种手术,越快越好,晚一天就多一天扩散的危险,钱的问题,你莫担心。”说到这里,我把我的皮包拿过来,从里点出一万伍仟块放进包里,把剩下的钱递给他,“这是三万块,你明天拿去先把你妈妈的手术费交了再说。”我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稳一些,免得伤害了我亲爱的飞飞,香平在旁边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肯定不相信这一幕是真的,他肯定也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他也许知道我接林老板的餐馆是有点吃力的,他也许还知道我这笔钱是用来接餐馆的,他甚至还可以猜得到,这笔钱是我出去一整天借来的。因为我在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这样一笔用于自己事业的启动资金就这样给一个关系只是一般的朋友(他不知道我和飞飞的深层次关系,再说他也无法理解),他也许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这是讲义气,只有我心里知道这是为什么,飞飞也许知道,当他从我手中接过这笔钱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心理,我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的,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示意了一下,就对他说:“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明天我陪你一起到医院里去。这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再跟我说,我来想办法。”飞飞点了点头,他可能竭力在忍住什么,没有抬头。

  太累了,今天真是太累了,我还是挣扎着到卫生间里去洗了个澡,我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睡下去了,香平肯定是睡着了,他那浅浅的鼾声我十分熟悉,至于飞飞睡着了没有,我不知道,我挨着飞飞身边睡下的时候,飞飞翻了个身,面朝着我,但是没有睁眼,我权当他睡着了吧,我轻轻用手搭住他的腰,他有一点点抖动,我不敢,也不想有下步动作,我不能让我亲爱的飞飞认为我是在趁人之危,那样我会失去他的,只要他能让我这样搭住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飞飞还是最先醒的,他依然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尽管他动作很轻,但我还是醒了,准确地说,从他把我的手从他腰间拿开的时候,我就醒了,看着香平还象一头猪一样弓着身子睡着,我都有点好笑,爬到他身边,对着他的脸轻轻吹了吹,他竟然一点反映也没有,把手放在他那里,他也是一点反映也没有,这头猪太累了,主要还是玩得太辛苦了,我今天的事也不少,我还是到二姐那里去一趟,看能不能多借一点,再找那个林老板说下,看剩下的钱,能不能缓段时间给她,毕竟我身边还要有些活钱才行。主意想定以后,我也起来了,我还答应飞飞早上和他一起到医院里去的,今天再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了。飞飞在卫生间里好象在洗澡,我一看时间还早,才6点不到,就在阳台上站了站。外面真的好热,一大早就象生了个大火炉似的,楼下站邻村集贸市场却还是那样人声鼎沸,有几个为了摊位的小贩还在争吵着,真是天热火气大,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人都是为了生活,他们也是为了生活,争吵本身也是一种求生之道,我都有点象哲学家了,想到这里,我自己都有点好笑,自己的事还没有解决,还有心情笑别人,不过这也是我的性格,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必要多去想。天虽然热了一点,但是毕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正在胡思乱想着,飞飞出来了,他刚刚洗完,看着我,他笑了笑,天啊,这可是从昨天我见到他,他第一次笑,笑得依然是那么灿烂,虽然笑容中有些憔悴的影子,但是只要他笑了,他就是战胜了自己的心魔,走出了阴影,早晨真好。

  “洗得好舒服,怪不得香平总是说早上洗冷水澡舒服的,还真是爽。”“你洗的是冷水澡?”我有点惊奇,因为他曾经对我说过,好象他上职高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洗过冷水澡,香平也证明了这一点。

  “是的,江哥,你也去洗一下,真的很舒服。”“是吗?”我将信将疑地走进卫生间里,打开冷水管,一股水流从头淋到脚,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千万个毛孔骤然一张一缩,我从来没洗过冷水,打了一个机灵,一股凉意似乎是从脚底产生,一路游走到脑部,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接着我就听到飞飞在外面的笑声,他的心情好了,我这几个喷嚏也值了。洗完后,我真的感到一股清凉油然而生,还真是爽。我俩下楼时,那个香平还睡着,我们也没有和他打招呼,下楼后,我把飞飞带到那个扬州包子店排队,我去买了点豆腐脑,我们买了二斤包子,买得后面的人都有点意见了,我和飞飞相视一笑,拿起买好的包子就往医院而去。

  我还没有走进病房,飞飞就迫不急待地一个人先冲进去了,对他爸爸、他姐姐说着什么,等我走进病房时,他爸爸硬要从床上起来,然后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也没有,不过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姐姐的眼角有泪闪动,他却在旁边笑,我也不想把自己搞得象什么救世主似的,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飞飞高兴,我比什么都高兴。我赶快找个理由冲淡这种情绪,对他爸爸说:“您家快吃点东西,莫把自己也拖垮了,这是我们这里蛮有名的扬州小笼包,看味道么样?”又对他姐姐说:“姐姐也来吃一点,你吃了也给飞飞妈带一点过去。飞飞吃了去住院部交费,我到钱主任那里去问一下。”骤然的一惊一喜,他们还在茫然失措中,我先帮他们暂时安排着一切,免得打了乱仗,我又对他爸爸说:“您家干脆把身体也检查一下,也让汉香姐和飞飞放心。”他爸爸点了点头,我的情绪有些昂扬,他爸爸也听我的,我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开始形成了,说不定真有我和飞飞的那一天,那该多好啊,我幸福地憧憬着。

  吃过早饭,他们都按我的安排行动起来,我去到钱主任那里,钱主任告诉我,他妈妈的病没有什么,就是尽早动手术,只要手术成功,术后没有反映,没有其他的并发症,好好休息,应该没有什么事。我把这个好消息马上告诉飞飞和他的家人,他们都很高兴,厄运从此远离,仿佛光明就在不远的对岸,只要他们游过去就行,可是他们的光明有了,会给我光明吗,我有点发怵,不过我有信心。手术安排在后天,这可是在同济里不多见的,连钱主任都说,这么快就手术真是不多见,我知道这话可能是说给我听的,我那么多钱都花了,还在乎这一点点小钱吗,我约林哥、钱主任中午一起去长酒吃饭,他们没有答应,林哥说还有任务,不能去,我不好勉强,钱主任说那里太贵了,我说那好,就在对面的奥林吧,他还是假装推辞了一会,也就答应了,我把这事对飞飞的爸爸和姐姐一说,让飞飞陪我一起去,他们连声说好,并一再谢谢我,我心里说,这是谢能解决的吗,但是这话我怎么可以说出口,我不需要他们的谢,我只要飞飞的快乐,和他给我的快乐。

  钱主任是个爽快人,在奥林,我们吃过饭后,我把一个红包给他,他坚决不要,他说:“小江,今天你林哥有任务没来,我这个人,你林哥是晓得的,你这样就是把我看外了,你放心,刘道琴(飞飞的妈)的这个手术,我一定尽力做好。你今天请我吃个饭,我就很感谢了,这个你们再莫扯,再扯就冇得意思了。”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我想这肯定是林哥在中间说了话的,说不定林哥还把昨天的事告诉了他,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愿意在这个时候再要别人的钱?算了,到时候我一起感谢林哥。我们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钱主任走了以后,飞飞对我说:“江哥,你真有‘板眼’(本事的意思),连钱主任都‘照你的板’(给面子的意思)。”我笑了笑,不想把话说穿,一来我不想让我的飞飞沾染这些市俗的东西,二来,对他说也没有用,向他表功吗,那有什么意思。吃过饭,我才给林老板打了个电话,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下午去找一下她,她答应了。又给二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晚上去她那里,她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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