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15)
13178.com 2006年09月21日 文:江城子

  从奥林出来,我和飞飞就在体育馆门口分了手,他还去医院,我只身去了汉阳找林老板。在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疯了,对一个人的爱可以这样盲目吗?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玩感情了,这种我陌生得早已忘记的艺术,是不是又一次袭扰着我?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是的,我爱上飞飞了,我已经爱到骨子里,爱得无以复加,爱得死去活来了。这个被我用非正常手段得到的男孩已经用他的忧郁、他的倔强、他的善良、他的孝顺、他对生活无限向往,无限追求,却又被生活一再戏弄的经历打动着我,感动着我,让我自惭,让我后悔,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点点发抖,我的心里正在翻天覆地地波动着。今天的事,我没有一丝后悔,真的,我认为我是在赎罪,就象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正在用行动忏悔原罪一样,我再也不会欺骗你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把满腹的不快和罪过随着这口气叹出来,让它们都到九霄云外去吧。

  我到林老板那里的时候,她的生意刚刚收场,正在吃饭,看到我来了,她说:“江总,你是个么板眼沙,说好了今天那两个伢到位的,怎么现在还没有来咧?”我突然想起来,是的,那天我是答应她今天飞飞和香平到位的,就实话告诉她:“姐姐,你莫象逼命的,那个小李屋里出了点事,她妈妈住了院,现在他在医院里招呼,可能还一时来不了。”“个板妈(武汉的口头禅),不能来你搭个白沙。害得我差一点把这两个辞了的,不过我现在也是替古人担忧,这以后再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小江,不怪姐姐我说你啊,你原来办事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是么样了啊,丢三挪四,象掉了魂一样。”这个女人的眼睛就是毒,还真不愧是在这个市场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看事如此准确,只这一点我就自愧不如。

  “姐姐,你莫这样说,你对我的好,做兄弟的记得,我还就是为了这个事来找你。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不是蛮方便,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我先付你十四万,余下的款子,我明年三月份到你的位,么样?”我的语气中有些求恳的意思。

  老板娘沉吟了片刻,对我说:“江总,那天我把这事给我屋里老付一说,我屋里老付还不愿意,认为我转低了,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你,我想人在外面一口一杯,这样做生意才能做得出来,所以是个药我也吃了,那天说好了的事,怎么今天又变了咧?”“姐姐,不是别的,是真的这两天屋里有点事,都碰到一起来了,一下子周转不开,你姐姐也是做生意的,现在兄弟有点难,你姐姐拉扯兄弟一把么样?”我低三下四地说。

  “那这个事,我要回去跟老付商量一下。”拖刀计,她使出这招拖刀计,这个女人真是不寻常。

  “你姐姐那么'嘹亮'(爽快、泼辣的意思)的一个人,么样也婆婆妈妈起来,这点小事还要找拐子商量?你定下来不就行了。”我不能让她拖,再往下拖,我么办,必须快刀斩乱麻。

  “江总,我一个女人在社会上讨饭也不容易,不靠男的靠哪个,这大的事不跟你拐子说下,么样说得过去?”她说完,我心里冷冷一笑,你转餐馆那大的事都一个人当了家,这点事就要坚持和老公商量,这不是在哄我又是什么,不过这个女人可能是在拒绝我,又不好明说,我决定再试探一次。

  “那现在我给拐子打个电话,让拐子来咧?”我装一下“糊”(傻的意思),看她么样说。

  “现在你打,他也不会接,他现在'二五八'(打麻将的意思),再说现在他也冇得心情说这个事,还是我晚上回去跟他说下子。”我听出来了,老板娘是在拒绝我,我是冇得智慧对付她了,她这个人对钱看得很重,那天让我1万元都是很大的面子了,今天这个事,我早就想到她会不愿意的,只不过我还存有一丝希望,现在既然不行,那我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免得今后大家朋友都冇得做。

  “姐姐,我们也不绕弯子了,你姐姐明说是不是不愿意转了?”“兄弟,你也是个聪明人,响鼓还用得着我这破喉咙的人敲吗?这条街你也可以去看一下,隔壁老吴,我不收倒说,他的生意冇得我好吧,他都是开20万,我要是还往下让,就是把这条街的行情搞坏了,别个会么样说我,你兄弟自己想一下。”她说这话,我相信,这条街上的确是她家的生意最好,按照那天我的算法,她这个店转20万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想想都可惜,我最后一步努力着,“姐姐,有些事我心里有数,这钱我也不是不给你,只不过缓些时,这样好不好,我年前一定到你的位,这总可以吧?”我咬咬牙,自己又把时间往前推了推。

  她笑了笑,“兄弟你又在说伢话,外面有这样做生意的吗,”我没有打断她的话,我不就是这样做的吗,那个小老板就是例子,她接着,“那到时候是我要也不好,不要也不好,兄弟你也不好给,只怕矛盾还大些,与其那个时候再说些冇得油盐的话,不如我今天把路跟你封死,这样,我跟你也是这多年的交往了,我还让一步,16万8,我还让2000,那个押金只当你兄弟开张,我送你的贺礼,这数字也吉利,你要是想要的话,最迟明天来交钱,不然的话,我另外再找买家。”这番话滴水不漏,又有底子又有面子,不过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我当时也是看到小老板手头较紧,他提出缓交1万元,我当时答应了,可是昨天小老板那话,让人听起来不舒服,这女老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后头的事,她都能够想得到。人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再不应点也太不是那个事了。

  “那谢谢姐姐,你明天等我电话。”我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出门,女老板拦住我,十分诚恳地对我说:“不是我不帮你,你兄弟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我不可能让利还要借钱给你吧,那不如我干脆送给你做个整人情,你也是做生意的,有时候这个迷信还是要讲的,这个事,你考虑一下。”是的,这个女老板对我还是可以的,让利水分还蛮大,她也说得有理,怎么可能让她让利还借钱,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何况是她?我没有一丝怪她的意思,和她还是打了个招呼,又和老白、王师傅打了个招呼,急冲冲地到二姐家里去。

  我到二姐家里的时候,她和请来的那个四川妹正在忙生意,小敏(我的外甥女)还没有放学,姐夫还没有下班,我连忙帮她先应付生意,生意忙完,她对那个四川妹说:“华子,你帮我看倒一下,我和我弟弟有点事去的。”我晓得,她是想直接去银行,把那天说好的钱数提出来给我,我先一把拉住她,“莫慌,二姐,那只怕不够,你这里有五万块钱冇?”她听后一怔,可能这个数字还是有点大,对她这样一个还不算十分富裕的家庭来说,还是一笔巨款。“那就冇得那多咧。”二姐站在门口对我说,我想二姐应该不会哄我吧,不过就算是她有,不借给我也是正常的,我也不能怪她,她还要铺货,又要马上买房子了,姐夫在电厂司职高管人员,象电厂他这一级领导都买了房,他也不能太寒碜了,再说姐夫也是那种马列主义干部,虽说司职高管人员,估计也没有什么外水,姐姐这个小超市的生意现在也不大好了,中百小超市已经在她这里设了点,“二姐,你现在有几多?”我有点着急了。

  “是么回事,小峰,你昨天还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今天是么回事就变了咧?”二姐有些警觉。

  “别个把价抬起来了。”我撒了个谎,我总不能说我把钱借给那个才刚刚认得的李飞去了吧。

  “是哪个怎么这样做生意咧,太不象话了。”二姐有点义愤填膺,她这是真诚的,出于对兄弟的关心,这种义愤我相信是发自内心的,可是那有什么用,我现在要的是资金。

  “算了,别个的店还没有转给我,她有权这样做,现在是商品社会,也可以理解。你现在手中还有几多闲钱?”我又问了一句。

  “小峰,你在外面做生意太老实了,你先和她谈好后签个意向协议沙,我上次还和你说过了的,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说着,她摇了摇头,其实她的话我还是听了,上次也和女老板签了意向协议,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爽约,如果按意向协议的话,是我付违约责任,不过这只是个要约文件,法律责任有限,再说女老板也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事的,我正在想,二姐接着对我说,“我这里还有不到四万,你要是要,你拿三万走,明天结烟款和啤酒款的人都要来,我再拖一下,剩下的,我也铺点别的货。”二姐把帐算给我听,她说的也是实情,我虽然有点失望,也只有认了,好吧,三万就三万,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我就对她说,“那你先把这三万借给我再说。”“小峰,做生意不能'汪'(急的意思)倒搞,守着几大的碗就吃几多饭,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算了,再找一家,莫在一颗树上吊死了。”二姐给我讲生意经,其实这生意经我也知道,可是眼看着的钱就这样跑了,我真是心有不甘啊,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吧。我到底从二姐那里借来了三万,还差两万的缺口,怎么办?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其实我这个人现在可能是真的象女老板说的,变了,变得优柔寡断,我是不是有点意乱情迷了,眼里只有飞飞,没有其他人了,从二姐家出来的时候,二姐留我吃了晚饭再走,我都坚持要走,因为我放心不下我的飞飞,搞得二姐还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意见,糟糕,她不会对我妈妈说什么吧,想到这里,我心里一突,如果她们俩把情况一碰,我就死得成。唉,这个让人恨又让人恨不起来的飞飞哟,你晓不晓得我现在正在为你承担着怎么的压力吗?算了,由她去,现在问题是飞飞恢复正常了没有,这个有点忧郁气质的帅哥,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烦恼,是不是还在为他妈妈的病焦虑,是不是在想我?想到这里,我心里美滋滋的,“江哥,你真有板眼。”我一个人在车上学着他今天中午对我说的那句话,和他说话的神情,独自回味在中午的意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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