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21)
在爱的怀抱里我的心一片空灵,我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事业,忘却了烦闷,忘却了一切我可以忘却和不能忘却的东西。我的心中完全被他占据着,我甚至没有考虑过未来,未来是个什么样子,我不敢想象也就不去想象了,有现在就足够了,这并不是我无情,而是这个世界太无情。我大哥,二姐几次打电话问我的餐馆谈得怎么样了,我都敷衍着。但现实毕竟是现实,我还是要在这个无情的现实世界里生存和生活,就在我被爱冲得满身幸福时,我亲爱的妈妈病故了。
公元2004年的秋天来得这么突然,一场大雨浇凉了所有的炎热,因为雨,我和飞飞只在电话里聊了聊天,没有在一起,我带着牵挂的梦睡着了。雨中的午夜淅淅沥沥的,淋湿着我的梦。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破了这个原本应该安详的夜,电话是大哥打来的,他让我赶快到十一医院来,说妈妈已经快不行了,我一听,惊呆了,几乎是哭着跑下楼,在这个讨厌的雨夜里,我一直跑到亚洲大酒店门口,才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的士,直向十一医院方向而去。我到的时候,大哥、二姐、姐夫都已经到了,医院的大夫在紧张地忙碌着,我的妈妈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灰白的头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双目无力地闭合着,氧气罩遮盖着妈妈那熟悉的脸,瘦弱的手连着冰冷的针头和药水,她安静地躺在那儿,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心电图提示着妈妈还弥留在这个无情的世界里。透过手术室的窗望着她,我泪流满面,没有一丝声音能从我嗓子里发出。妈妈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曾经多次为此住院,现在还一直靠注射胰岛素维持着,这天下雨,天气比较潮,妈妈对爸爸说她胸口闷,气有些喘不过来,爸爸连忙给大哥打了电话,大哥把妈妈送进这家离家最近的医院时,妈妈的神志就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她还是紧拉着大哥的手,叫着“小峰,小峰,”大哥起先还以为她是要等我来,安慰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但她摇摇头,依然紧扣着大哥的手,不愿进去。只到大哥在她耳边大声告诉她,“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小峰的。”她才放开大哥的手。当大哥流着泪把妈妈最后的嘱托告诉我时,我终于无力地跌倒在手术室外的地上,一向镇定的大哥一把抓住我,把我拉到外面,摁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我亲爱的妈妈显然已经知道她那垂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要把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留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留念就是我!想到这里,我泪眼模糊地望向手术室,期望命运之神能够留住妈妈,但当这个世界上那最无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那些强加在妈妈身上的冷漠的医用品,已经被摘除时,我的妈妈还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二姐和我同时抢向妈妈的病床,失声痛哭起来。我那含辛茹苦的妈妈,她倾尽生命的全部爱着我,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受尽磨难的妈妈,病魔浸蚀着她那坚韧的生命,冰冷的医疗器械一直折磨着她,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咫尺天涯的妈妈,冰冷的手术室把咫尺距离阻隔成天涯之遥,以至于她最亲爱的儿子来看她时,她却无法知晓,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一生好胜的妈妈,被病痛折磨如斯,却没有一丝呻吟,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此时一定还在天堂的路上关注着,关注着我,关注这个世界她最后还放心不下的我。我的泪激烈地涌出来,用手毫无意识地梳理着她那有些零乱的头发。她那喋喋不休的唠叨再也不会出现,却成为我最珍贵的回忆。
接下来大哥和姐夫井然地安排着妈妈的后事,如何安置爸爸,如何发丧,如何布置灵堂,如何接待吊丧,如何联系殡仪馆等等,大哥他们都没有安排我做,只是交给我一件事,那就是早上去把妈妈的死亡证给开回来,大哥还是不放心我,对我说:“小峰,你这样不行,妈妈已经走了,也回不来,你不能这样子,要把妈妈的后事料理好,听到没有?”我无力地点点头,大哥看到我这么萎靡,给我出了个主意,“你看明天你和你的哪个朋友一起去,路上好有个照应。”大哥这话一说,我马上想起了飞飞,明天就让他陪我去,我拿出电话,联系上飞飞,告诉他,我妈妈已经去世了,让他明天陪我去开死亡证,他一下从惺忪的睡梦中惊醒,二话没说就答允下来,接下来的事就是报丧,这事有大哥做主,我只是给我的朋友们打了电话。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飞飞和香平都来了,但是我让香平回去了,毕竟女老板还要做生意,如果两人都出来的话,她后台又会打乱仗。
大哥对飞飞显然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在大哥看来他还太年轻,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就问他:“你叫飞飞是吧,是小峰的朋友?”飞飞点了点头。
大哥又说道:“小峰现在太伤心了,今天他还要去打死亡证,那个位置原来就在岳飞街的口子那里,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晓得,你们去问,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东西开回来。你晓不晓得?”飞飞说:“我晓得的,大哥。”他那略带汉阳(蔡甸的古名)音的口音,立刻引起了大哥的注意。
“你是汉阳县的?”大哥问了一句。
“是的,我是新农的。”他回答道。
“那你是么样认得小峰的?”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刁了,但飞飞还是十分镇定地回答说:“原来我在江哥的餐馆里打工。”“哦。”大哥没有再追问下去。又对二姐说:“你回去把那个‘红楼’和‘蓝楼’的烟一样拿五条过来,这两天你那里让华子一个人看倒你能不能放心,如果能放心就让她看倒,不能就干脆关两天门,还有小敏也请几天假,把她带过来。”二姐走了,大哥又给大嫂打了个电话,让她去买布和香蜡钱纸等物,大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飞飞对大哥说:“大哥,我们去办事的啊。”就把我拉出来,在路边的早点摊上吃早点,我一点味口也没有,就看着他吃了一点。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潮湿的空气吹得人还有点凉意,我穿着短袖T恤,有些冷,双手在光着的手臂上搓了搓,“你冷?”飞飞有些怜惜地看着我,“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去加件衣服吧。”飞飞把一言不发的我推进出租车,对司机说:“体育馆。”然后和我并排坐在后排上,我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我才感到安全,才感到镇静,那原本被悲伤挤走的意识才回到我的身上。飞飞就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前面的司机一定有些诧异,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我有些不自在,坐了起来,相反飞飞却显得十分平静,对我说:“你昨天一晚上没有睡,就这样睡一下,到了我喊你。”说着,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
悲伤过后的疲惫让我真的在他的肩膀上小憩得十分舒畅,车在站邻村集贸市场停下,他扶着我下了车,我跌跌撞撞的下车,上楼,开门,一切都要在他的帮助下才能完成,我完全没有自我控制能力了。进到家里,他让我先去卫生间里洗个澡,然后在房间我的抽屉里把我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客厅有沙发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一丝滞怠,仿佛他就是这个家中一部分,他很细心,平时我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好象一清二楚。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抽着烟,看到我出来,他递给我一支,然后问我有什么要帮忙的?其实大哥他们都安排好了,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我也是在外面做了几年生意的,到时候如果都是大哥、二姐他们的同事来祭拜的话,我的朋友不来的话,也说不过去,只有强打着精神,给我的所有还有来往朋友们打电话通告这个消息,把妈妈灵堂的位置告诉了他们,然后又找楼下的马经理租了一辆车去开死亡证明。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中午时分,死亡证明就已经开回来了,在路上,我在花店里给妈妈扎了一个淡黄色康乃馨的花篮。我把车开到了古田家中,大嫂看到我回来,往我的衬衫长袖上套了一个黑纱,飞飞也无言地拿了一个套在自己的衣袖上。灵堂已经搭设起来,妈妈的遗像挂在一整面灵墙的正中,这是根据妈妈中年时候的一张照片翻画的,画中她的嘴角稍稍有一点上翘,带出一丝自信的浅笑,这丝浅笑仿佛天堂最美丽的阳光,我相信这是妈妈最好的一张照片了。灵案上供着一些水果、长燃香和长明灯,大红的蜡烛燃烧着,仿佛妈妈的生命还在旺盛地燃烧着,这一刻都有些恍惚,仿佛妈妈就在烛光中闪动。案上还有三个小盏,里面装的是蜂蜜,妈妈平时最爱喝的就是蜂蜜茶了,打从我记事的时候,无论春夏秋冬,妈妈都一直喝着这种茶,但自从妈妈检查出这个病以后,家里就没有这种东西了,妈妈,现在你可以尽情地喝了,再也没有人阻拦你。灵案的下面放着几个装有黄菊花的竹篓,有大哥的,二姐的,先接到信息已经过来的小姨的,姨表哥的,我把自己那篮康乃馨放在一起,散围成一个半弧,簇拥着妈妈的灵案。花的前面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有一些烧烬的钱纸灰,火盆的前面有一个拜毡,在灵案的旁边也有三个拜毡,当时我是不太懂这个布置,所以大哥问我布置得怎么样时,我只有傻呼呼点着头。但飞飞好象懂这个东西,他跑出去一会,我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些香蜡,外面的花圈丛中,又增加了一个花圈,其他花圈上都写着“江老夫人”、“江老太太”、“江老孺人”什么之类的,唯有他花圈上的字与众不同,因而显得格外醒目,上面写着“江妈妈千古!”“愚嗣李飞敬挽”,这才真是写绝了,既道出了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我们之间与众不同的关系,又不失大雅,这是飞飞自己想出来的吗,现在不方便,我到时候再去问一问。他在妈妈灵前上了香,然后恭恭敬敬地在灵前的拜毡上磕头,大哥看着我还站着,一把把我推在旁边的拜毡上跪下还礼,这时我大哥对飞飞的表现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殡仪服务人员已经到场了,紧接着两声沉闷的鼓响后,劣质的电子琴和着一些管弦奏响了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和奏乐,说老实话,这种用电子琴弹出来的和弦音乐我听过许多次,现在谁家里有什么人过世,都有这种音乐,平时听这种音乐,我不但没有感觉,有时还觉得有一点好笑,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在世上只有妈妈好。可是今天的感觉真的不同,不是这个乐队吹得怎么感人,而是我自己悲从中来,跪在旁边看着妈妈的遗像,看着跪在前面正在磕头的飞飞,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一上午的眼泪,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二姐过来一把抱住我,也哭了起来,一时房间里皆是泣声,泪眼中,我骤然看见一向豁达的父亲坐在套间里,两眼空洞地望着我们,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的样子,我连忙止住悲声,用手按了按二姐,提醒她父亲的存在,她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也止住了哭声。唉,这个世界上太多不如意的事,连悲伤都不能尽情。
下午时分,“送祝”(武汉的一种祭奠形式,参加送丧的人送一些床上用品之类的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祝”挂得满屋都是,套间里也放满了,大多是大哥、大嫂单位,姐夫单位的一些人送来的,我的朋友也送来不少,有香平、王师傅、林老板、小老板石头、小陈、我的几个朋友,飞飞和香平被大哥暂时安排着倒茶送水。第二天便是武汉丧礼中的“停三”(按武汉的规矩,妈妈要么在家里停三天,要么在家里停七天)了,父亲、大哥和二姐都同意按照常规在家里停三天,他们商量好了,也就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晚上,大哥召集全家人在一起开会,安排着妈妈的后事,安排我早上去独山火葬场去排队,二姐和家里人、还有一些亲戚一起送妈妈,我等到他们到火葬场的时候,再去玉笋陵园那里去把他们今天看好的坟订下来,让陵园的工作人员打坟等。大哥同样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这样安排着,但是他指定飞飞跟我一起去,他是大哥,我也不好说什么,好象我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发言权似的。这也难怪,我从小就这样,在妈妈和大哥的羽翼下生活着,以至于我都三十岁的人了,他们还把我当小孩,在他们心中我连这个20岁的飞飞都不如。这时香平和王师傅他们早已告辞了,只有飞飞、我的那几个朋友还和我在一起,飞飞被安排和我去独山,我的另几个朋友还有两个表弟被安排在家里和我大嫂一起拆灵堂、铺火盆、订酒席。
深夜,大哥让我和飞飞先睡一下,我没有丝毫睡意,飞飞看来已经有点熬不住了,两眼有些红,呵欠连天的样子,我看着有些心痛,就对他说:“飞飞,你先去睡,我现在睡不着,明天我叫你就行了。”他没有答应,陪着我守在妈妈的灵堂前,我痴痴地望着妈妈那风彩照人的画象,我相信妈妈即将进入天堂的灵魂一定还在家里,她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儿子就在她的灵前,她临终都没有看到这个儿子最后一眼,我要让她的灵魂把我看个够。想象她临终拉着大哥叫“小峰”的情景,我的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大哥陪着他的几个朋友在门口搭起来的大棚里坐着聊天,姐夫领着小敏先回家了,大嫂和二姐在厨房里张罗着夜宵,父亲被大哥安排在附近的宾馆里休息去了,我的几个朋友和表哥、表弟他们或在套间里打牌,或在大棚里聊天,真正陪着我坐在妈妈灵前的,还只有这个飞飞。谢谢飞飞,谢谢你陪我渡过和妈妈的灵魂在家里的最后一夜,其实我们之间也用不着谢这个词,但是请允许我在心里感谢你。明天妈妈的肉体就要灰飞烟灭了,妈妈的灵魂明天就再也不会在家了,想到这里,我一任自己的泪水在悲伤的脸上肆意流淌,我的这个形象当然瞒不住飞飞,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对我说:“你不要太自责了,妈妈会原谅你的。”只有飞飞能明白我此时的心境,我的确正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我在拷问我的灵魂,我对妈妈怎么样?妈妈多次让大哥和二姐多多关心我、照顾我。在她的心目中,我没有正式工作,就象没有生活保障似的,我还没有结婚,就象落泊江湖似的,她那么关心着我,可我连在她生前多陪她一下的愿望都没有让她实现。妈妈和我最后一次相聚,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舒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而她却去外面为这个儿子买琦园鸭的那一刻;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漫不经心地大口吃着琦园鸭,而她却只舍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的那一刻;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为了找她拿钱来发展自己所谓的事业,假惺惺地在这个阔别的家中勉强呆下去的那一刻。她最后的唠叨竟然被这个狠心的儿子用不耐烦的表情给顶了回去,那倚在门框的最后一瞥竟是她在这个世上看到这个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的最后一眼。她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明白儿子为什么和女孩无缘,愿她的灵魂能明白这个与众不同的儿子,这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儿子吧。
在飞飞无言的安慰下,我泪水稍霁,妈妈灵前的香快燃烬,我又点上三根,恭恭敬敬地在灵前磕过头,插在香炉里。大嫂和二姐张罗着让守灵的人吃消夜时,已是凌晨1点多了,我让飞飞去吃,吃完后去休息一下,他还是没有答应,他从二姐手里拿过两碗肉丝面,递给我一碗,“快吃,今天的事情不少,你在外面办事那么老练,怎么在家里就象个小孩一样,还不如我,我晓得你现在心里痛,但是事情还是要照事情办,你不能总这个样子吧。”他这种劝人的方法,我还是第一次领教,我终于接过那碗面,吃了起来,这是我这一天来第一次正正规规吃东西,昨天早上我只挑了几根面在嘴里,喝了一碗清酒,就什么也不想吃了,看到我开口吃东西,他的眉头终于舒开了。
大约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大哥让我们出发,到独山去排队,我和他上了车,他路上一反常态地和我喋喋不休说着话,我知道他是怕我精神恍惚,其实也用不着他担心,我的悲伤刺痛着我的神经,我一丝睡意也没有,不会象他担心的那样。到了独山以后,才发现我们还不是最早的,比我们早到的人有很多,前面大约还有七八家,大哥他们到的时候已是早上八点多钟了,他们一来,我就要和妈妈最后道别,妈妈被一床洁白的床单覆盖着,大哥甚至没有让我看她,就催着我赶快办事。至此我才终于明白了大哥的用意,大哥不和我商量让妈妈在家里“停三”,让我打前站,都是怕我看见妈妈悲伤过度,做出过激的事情来。他让飞飞陪着我,也是让飞飞稳定我的情绪,难道大哥看出什么来了吗,我心里有些紧张,我没有什么,我怕我亲爱的飞飞受到伤害,此时我完整的意识已回到我的躯壳里。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大哥以前从来没有和飞飞接触过,这段时间和我见面也少,不了解我的一切,昨天的飞飞的应对也还算正常,没有什么破绽,这一切也许只是大哥的一番好意。算了,现在还不是深想的时候,我还要和飞飞一起去玉笋园看墓,大哥他们给妈妈选的这个墓地风水不错,前面有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湖,站在妈妈的墓地,面朝湖水,胸口为之一爽,我站在墓边,飞飞找到工作人员来打坟,工作人员来了以后,我递给他们几包烟,让他们把坟打得漂亮一点,让妈妈住着舒心一些。大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在妈妈的坟前告别时,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嗓子终于失声了,不能说话,在飞飞和我两个表弟的搀扶下,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妈妈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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