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22)
13178.com 2006年09月21日 文:江城子

  妈妈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居住了。可我们还是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送走了妈妈,我终于累了,车是我的一个表哥开回来的,我在副驾的位置上睡着了。中午丧酒吃完后,飞飞也要告辞了。我心里虽然极不想让他走,可是也没有办法,如果那样的话,大哥、二姐他们说不定会看出什么来,再说他也要休息,这几天他一点也不比我轻松,就把他还给我的钥匙又给了他,对他说:“你就在家里去睡吧,汉阳那里现在估计你也睡不好。”他接过钥匙,对我说:“事情完了,再莫伤心了,听到没有?”我点点头,又跟着大哥回到古田这边家里,家中灵堂已经拆了,家里的摆设一点变化也没有,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墙上挂上了妈妈的那张遗照。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晚上大哥把我们全家人都召到一起来。“妈妈已经走了,我刚才和爸爸商量了一下,还有几件事要安排一下。第一,是后天要去‘扶三’(武汉丧仪的一种形式,就是到陵墓的第三天,家里人都要再去看一次),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一下,卫红(二姐的名字)你们去买七斤半钱纸,九柱半香,九对蜡,再把最好的蜂蜜买一罐。听到没有?”二姐点了点头说:“那小敏明天请不请假?”“小敏明天就不请假了,你们明天要是有事也不用来了,这里明天有我们,不过后天一清早就要到这里来,我们早点去。”大哥在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近年来连爸爸妈妈都听他的,他这样安排,二姐肯定不会说什么,只会来早,不会来迟,他接着说:“妈妈这次走得比较急,临终前除了让我们照顾小峰外,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家里的事也没有安排,第二件事,我们就是要把这件事安排一下,小峰,你也不小了,今年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你怎么还不懂事咧?你还要等到么时候才解决个人问题,你晓不晓得,这才是妈妈最放心不下的问题,前些时不是听说你谈了一个,怎么样了?”大哥有些咄咄逼人地问我。

  这件事不光是妈妈、大哥,已经成为全家人的一块心病了,既然大哥问起,我只有应对了,“没有谈了,她也不想谈。”我敷衍了一句。

  但大哥显然这次是认真了,可能妈妈的事给他有些刺激,“你还么样,是别个不想谈,还是你不想谈,我跟你说,你也莫看花了眼睛,你自己也看下你自己,也就这个样子,你还能挑别个么事,上次你嫂子给你介绍的那个小郑是么样不行,你还就是不满意,你到底要么样?”大哥声音越说越大,脾气也起来了,如果说妈妈说这些话,我还可以顶几句的话,但是对大哥我不敢,这是多年来形成的家庭模式了,看到大哥发脾气,我只有不做声,我的内心你们明白吗?我只是在心里问了一句。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做声,场面寂静得有些尴尬。

  “算了,那也是不投缘,小峰,你说下你想要么样的,我们好帮忙找。”大嫂在一起打起了圆场。

  “他想要么样的,他想要嫦娥,你帮他找咧?”大哥余气未消,我还是不好做声。

  “你也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先说妈妈的事。”大嫂算是把大哥这话拦住了,然后又对我说:“小峰,过几天我找你有事啊。”这话很明显了,就是又要给我说对象了。

  “那件事等妈妈把七做完了再说。(做七也是武汉的丧仪的形式,它分七七四十九天,每隔七天就做一次仪式)”大哥接过大嫂的话,又说到:“妈妈的‘七’准备这样来做。”谢天谢地,这件事终于就这样过去了,接着大哥把“做七”的仪式给我们说了一遍,对于这套东西,我真是很烦,可这是妈妈的丧仪,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拒绝。“还有一件事,主要就是小峰,”大哥又说到我了,“‘做七’期间除了我那里、你二姐那里、这里,再就是你自己屋里,哪里都不能去,这四十九天不准剪头发,不剃胡子,听到没有?”我在大哥面前真是只能用乖巧来形容,他问我听到没有,那都只是一句嘴边的客气话,真正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我必须这样做。

  “卫红,你明天到汉正街去进一些毛巾回来,今天来吃了酒的,我们给了毛巾,还有一些没有来吃酒,但别个也送了情的,那要记倒,免得别个说些闲话。”(这也是武汉丧礼的规矩,每个送过“祭祝”的人,丧家都要回赠一条毛巾、一块香皂,有的还有烟和袜子)大哥还在安排着事情,这两天一直沉默无言的父亲说起话来,“建桥(大哥),你妈妈这里还有一些东西,你看么样处理?”说着,打开拒子锁,拿出一包东西,里面是妈妈的一些金饰玉器,大哥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我的那一份里有妈妈一副旧手镯,这副手镯应该有些年头,但我从来就没有见妈妈戴过,还有一个镶红宝石的戒指,这些东西我会用一生来收藏,任何人都别想染指,这是妈妈的哀思。

  “还有两件事,”大哥又说,天啊,还有事,怎么这么麻烦,这个大哥也是的,你就快点一起说完,还要这么婆婆妈妈的。但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说说,“明天小峰,你到社保去一趟,看看那个丧葬费怎么算,把钱拿回来,听到没有?”又是一句听到没有,你明说就让我这样做,不就行了吗,我点了点头。

  “再一个也是今天的大事,妈妈走了,爸爸一个住在这里,你们能不能放心?”“这也是我想说的,哥,我们是不是还是先问一下爸爸自己的意见?”二姐插了一句。

  “我有么事想的,我没有什么,这里住惯了,我哪里也不想去,这里还有几个人说下话、‘斗下散法’(开开玩笑的意思)、下下棋,哪里都没有这里好。”老爸一向爱这些东西。

  “本来我们还想把您家接到我那里去住的,既然您家不愿意,那这样看好不好,我们给您家请个保姆回来,钱咧,您家不操心。您家看么样?”大哥用商量口气说道。

  “那就怕人家一个年轻女同志不方便。”老爸有点难为情,但这句话引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连我也不例外,这是这两天来我第一次笑。

  “那就给您家找个男的,好不好?”姐夫也插了一句,本来这是姐夫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老爸还当真了,“那倒是可以。”本来笑声已经停了,老爸那象有些认真的样子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又一次引得我们大笑起来。“你们笑么事,这是真的,那边街上的陈爹爹就是这样的,他乡里的一个表侄住在他这里,每个月也是几个伢给几个钱,让他表侄照顾他。”老爸的这句话倒启发了我的思路,这倒是个法子,要是一个女保姆的话,不光住在一起不太方便,就是平时换个煤气、买个米什么的,也不太方便。我何不让飞飞在他们家那里想想办法,让他们帮倒找一个,但这些话,我没有说,一是我还没有征求飞飞的意见,也不知道他那里能不能找到这种人,另外一个就是大哥还没有表态,我不能有自己的主见。果然大哥说话了:“这也是个法子,有个男的,换个煤气,做个力气活也方便一些。小峰,你的那个餐馆是个么回事,要不就让你那里派个人过来?”这话太明显了,就是让我想想办法嘛。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我的餐馆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多招个人,少招个人,我也没有什么,只是到时人找得不好,你们莫怪我啊。”“这个小峰,现在也学坏了,人还没有找来,先把话给我们听了啊?”二姐也是做生意的,我的话外音,她当然听得出来。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们生意人都是这样。”姐夫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一家人又是哈哈大笑,看来没有大哥说话,大家还开心些,但大哥说的都是正话,他从来都是比较严肃的这么一个人。

  “你餐馆筹备得么样了,那个李飞现在在不在你那里做,这个伢不错。”大哥刚问起这句话时,我心里一紧,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餐馆还八字没有一撇,我说我筹备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是个托词。但大哥后来这句让我找到了怎么回答他话的口子了。

  “他马上就过来,我也是等他和王师傅两个人,还有一个就是昨天来的那个香平,也是配菜的,再加上我一个,基本上班子就齐了。”我避开大哥的那个筹备得怎么样的话题,果然大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个小伢还蛮灵光,我就担心你招呼不住他。”原来大哥还有这层担心,这不是多余的么,他现在被你的小弟招呼得很好啊,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偏见,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偏见,说不定他就是我们这个家里的人。

  “他还好,反正在后台他还是蛮听我的。”我也不能深说我和飞飞的关系,只浅到即止。

  “这个伢是个人精,你看送的花圈上写的东西,那就是在有意无意地巴结你,你要过细,莫人家几句迷魂汤一灌,你就姓么事叫么事都不晓得了。”大哥说这话时,我心里开始有些不痛快了,什么叫巴结我,我和他现在是在相爱,尽管这种爱情,你们不会理解,更不会承认,但这是真真正正的爱情,比你们的爱情那要神圣纯洁得多,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为飞飞说话了,就不硬不软地顶了大哥一句,“他有么事巴结我的,他打他的工,我开我的店,井水不犯河水。”“好哦,你这样说就行,他是不是要学你的手艺啊?这是不是要求你啊?小峰,你在外面莫太老实了,莫太相信人了。”大哥这几句话可谓苦口婆心了,不过大哥还是江湖见得多,居然这事也让他猜出些东西来。

  “别个现在已经跟倒王师傅了。”我还是为着飞飞说着话,我不能让任何人作伤害到我的飞飞,哪怕他不在这里。

  这个标志着我们家庭新的格局即将形成的会议,就这样落下帷幕。大哥没有走,留下来陪父亲,只是让我把大嫂和侄子送回阳光小区。姐夫也从电厂搞了一辆车,把二姐和小敏带回家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11点多钟了,飞飞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他这几天也是累得不行,说不定比我还累,我只不过是哭得伤心,他还被大哥安排着接待客人。一场秋雨一场凉,夏日的炎热一扫而尽,我的房间里十分凉爽,甚至还有点冷,但是这个秋天来得太突然了,我床上还铺着凉席,飞飞可能感觉有点冷,把床头久已未用的空调被搭在身上。看着他甜美的睡相,我情不自禁地就想和他睡在一起,我脱了衣服就钻进他温暖而已安全的怀里,只有在这里我才感到最安全。熟悉的体温和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男性体味抚平着我那颗被现实击碎的心,他静静地深睡着,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黑暗中我凭着他轻轻的有节奏感的呼吸感受他的存在,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存在,即使他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感受到这种存在,这就是他给我的安全感。有他,就有了我的一切;有他,就有了我的世界;有他,我才能走出丧母的阴影。他现在成为我生命的支柱,就在我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时,他轻轻的一句话,一个简单的安慰动作都会让我感到安宁。我现在才发现了我的脆弱,我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坚强,我可以耍一些小套路让小老板、老徐、小陈甚至包括女老板他们不得不听命于我,但是在这里,我只有柔弱,在只有我和他的环境里,我才会有这种感觉。此时,我的思想中没有肉体上的需求,我只想这样的安宁持续到永远,宁馨的意境,真实的存在,安全的感觉,我在这种氛围下很快宁静下来,毫无知觉地和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