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武汉(37)
13178.com 2006年09月21日 文:江城子

  暮春的风吹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江南的春本来就是这么草长莺飞、郁郁葱葱、春机盎然的,但飞飞走了以后的这座城市空荡荡的,我却丝毫察觉不到春意。虽然我们也经常电话联系,可是毫无情感的电波怎么能够传递我的爱,又怎么能够让我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爱。我机器般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完全失去了激情,没有飞飞的日子居然是这般无趣,我真的没有料到,早知道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飞飞离开我的。那家建筑公司的款项依然是毫无消息,我被迫停止了对他们的供货,现在看来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是赚钱,可那全部是帐,没有现金周转,我把车退了,我也实现养不起了,一个月4000块,有钱时还不觉得怎样,真正没有钱的时候,1块钱都好的,倒是周厂长还算讲义气,虽然大批量地压缩了我的供货规模,可是我在他仓库的存货他还没有追究,使得我的生活还不至于窘迫,他的展期货款被我无限期地拖延着,他也没怎么催我,我想可能是姐夫在中间帮了我的忙,第一次做生意,居然把生意做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心烦,我便有了重操旧业的想法,那样我又可以和我亲爱的飞飞在一起了,但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回收资金,实在不行就通过法律手段算了。事业和感情上的不顺利,使我的性格有些焦燥起来,连大哥上次来电话问我和小丽的事也被我用几句硬话顶了回去,之后大哥一直没有电话过来了。每天白天无所事事,除了毫无意义地到那家建筑公司去催催款,听听他们那些如同放屁的应酬话外,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倒是清闲下来,可是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这种清闲,那么这种清闲对我来说就是受罪,以往就算飞飞不在我身边,还有香平,还有小老板,还有林老板他们,说说笑笑,一天就过了,现在白天黑夜都让我觉得十分漫长,特别是夜晚,那长夜难熬的夜晚,我一次次从迷离的梦中醒来,又一次次在回味与飞飞的温存,一次次地手淫,一次次地在痛苦中寻找性的高潮。后来我每天不敢早睡,每次都是在外游荡到深夜才敢回家。这天我又到江滩去寻找往日的回味,坐在我和飞飞曾经对坐过的“浪漫一生”酒吧门口,体验暮春的风划过脸庞的感觉,一如他温柔的双手,正亲昵地揪着我的脸,要上一杯清茶,闭上眼睛,想象他就在我的对面坐着,正在接受我的道歉,想象他正握住我的双手,想象他的笑脸,不觉陶醉在这和喣的春风里。想到动情处,我便想给他打电话,诉说这离别心绪,传递这刻骨相思,表达这千转柔肠。“您所拨打的用户,因故停止使用。”最是冰冷而无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递过来,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大连的飞飞,我最亲爱的人,你怎么了?你在大连怎么了,是手中拮据,还是你忘记充值了,我的心一下子就飞向那个遥远的城市。可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去那座城市,我手中的钱也不多,我决定今夜独自买醉。

  沿着江滩的小路,我准备去吉庆街那个芳芳菜馆,迎面一个人高声向我打招呼:“江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定睛一看,是小老板,“哦,石头,你怎么在这里?”我在这里不奇怪,他在这里就有点奇怪了,他家在蔡甸,又不在市内。

  “我们在这里‘嗨’,我一个朋友在这里做事,我们来捧个场。”小老板说。

  “么事‘嗨’啊?”我问了一句。

  “不会吧,这‘玩味’(意思就是经常在外面玩)的江哥,不会连么事叫嗨都不晓得吧,你想不想见识一下。”说完就是一副淫贱的笑容。“嗨就是为自己寻找快乐,用酒精来麻醉自己。英文叫HAPPY.”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和小老板一起麻醉着自己,后来我知道小老板没有在蔡甸做餐馆以后,总在这里嗨。我也只有在麻醉中才会短暂地解脱,只有在麻醉中,我才会学会忘却。

  飞飞就象蒸发了一样,和武汉完全没有了联系,他老爸还是守着那洼鱼塘,我也不敢去他家,甚至连电话也不好打,我生怕给他们造成一种我是去逼债的误会,他也有好几个月没有和我联系了,连香平都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试着帮他充值,可是充好后,依然提示关机,打电话王青,王青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飞飞,你在那里怎么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这样一个还在武汉为你苦苦等候的人,你是不是忘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情?6月底的样子,我终于从那家建筑公司结到一笔款,除了还清朋友和二姐的借款以外,还有1万元,我毫不犹豫地奔向大连,在火车站附近地地下商场里我找到王青,他告诉我,原来飞飞在老虎滩附近一家餐馆里打工,现在不知到哪里去了?说这话时他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没有在意。果然在那家酒店里,老板告诉我,那个李飞已经离开这里有一二个月了,算算时间,正在我已经联系不上他的时候,我当时急得差点哭了,飞飞,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哪里?晚上王青把我带到俄罗斯城去玩,他问我,找飞飞到底有什么事?是的,我找飞飞到底有什么事,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我不放心,我就是想看看他,想看看他瘦了没有?还是不是象原来那样忧郁?在孤单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同我想他一样想着我?我无言以答,因为在外人面前,我无权这样关心他,我对他好,就要让他在外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做人。其实这个王青当时一定是知道怎么和飞飞联系的,只是因为这时的飞飞已不是往日的飞飞了。

  王青对我还是热情的,他花两天时间陪我到旅顺港、老虎滩、金沙滩等大连名胜风景区玩了玩,可是没有飞飞的大连如同没有飞飞的武汉一样,风景全是黑白的,没有一丝颜色。两天后,我满怀失望怏怏而回。回到了无生机的武汉,我沉沦了,我不敢去江滩,不敢去浪漫一生酒吧,不敢去吉庆街,不敢去汉阳,不敢听江汉关的钟声,不敢想象东湖的夜,甚至不敢回家,这些地方都有他的影子,那段时间闭上眼睛就是他那种忧郁而又棱角分明的脸,我真是后悔鼓励他去了大连,在那个我不得不回的家,我跪在床边、沙发边、躺在床上,想象和他交媾的每个细节,一次次痛苦地手淫着,我的飞飞哟,我快要为你发狂了,你知道吗?整个2005年,我为你狂。

  公元2006年即将来临,我还在为那家建筑公司的水泥款奔波着,多少时日的催款,使我早已失去了耐心,每次我都要去吵闹一番,然后结个几千元,我被这种无休止的拖欠激怒了,坐在他们公司的清欠办公室一定要求见他们的总经理,要他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已经拖不起了,坐吃山空,每次结帐的钱都无法上新的项目,只能被动地等待,我已是身心皆疲了。正在我生着闷气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外地手机号闯入我的手机,“江哥,是我,飞飞。”我头脑一昏,这个无情义的家伙终于记起老子来了,我为你痛苦了一年,你在哪里逍遥快活?

  可是我对着电话,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喂,江哥,你听到没有,喂,是不是信号不好?”我努力克制住心神,走出那家建筑公司,问他:“飞飞,你在哪里?”“我在东莞。”东莞,听到这里,我心一凉,一种结束的预感袭上心头,王丹就在东莞打工,他到底和她在一起了,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王丹还是和周川在一起呢?所以我没有问他,怕刺激了他,“你在武汉还好吧?”他很客套。

  从四月份至今,将近一年了,我什么时候好过,为了苦守着一个爱字,我象苦行僧似的手淫着,逃避着家人,逃避着现实,又一次次被现实无情的折磨着,我可能还好吗?刻骨的相思上半场在清醒的时候袭扰我,下半场在梦境中侵袭我,我可能还好吗?我发了狂似的喝酒,在酒制造的幻境中寻找哪怕是一丝丝爱的感觉,我可能还好吗?没有了你,我象一个弃妇,毫无廉耻地四处打听你的下落,还不敢和你的家人联系,我可能还好吗?我在电话这边双手紧紧攥住手机,好象生怕飞飞从此又一次消失,我无声饮泣,我为整个2005年的不幸在哭泣。

  “江哥,你么样了啊?”电话那边又是一串问询。

  “我还好,你咧?”我不想让我的情绪影响了他。

  “我也还好,今年春节前我就回来,回来再和你联系。”“好。”我们之间那种被时间和空间阻隔了的生分油然而生,在电话里完全没有往日的激情,剩下的全是这种毫无生气的客套。但是我却又有了守望的激情,毕竟他还是和我联系了,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终于盼到了2006年的春节前夕,为了这个全新的开始,我没有按他的要求约在吉庆街,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有情调的餐馆,又特地找马经理租下那辆承载着我们许多爱情的富康车,马经理一听我要租那辆车,眼睛都笑得没有了,那辆车实际已经老了,多年的奔波使得它的性能不是太好,因而租它的人并不多,但车主好象还爱惜着它,重新大修后,还特地装了一套新音响。马经理没有说这车怎么好,只说这车的音响好,我问他有什么好碟子,他拿出一些嗨碟出来给我,“一天到晚都是嗨歌,听得心里发烦,还有么别的碟子没有?”“再有就是蛮老的碟子了,你要不要?”“你都放在车子里面,我一会下来拿车。”上楼我精心打扮了一下,甚至在脸上还薄薄地上了一层粉,我不能让2005年在我脸上刻下的忧郁吓坏了我亲爱的飞飞,梳理好以后,我下楼发动着那辆爱车,就去那家餐馆。他还没有来,不知为什么,我说去接他,他十分坚决地推辞了,算了,只要他来了,我们又可以开始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他再离开我,一定要让他留在武汉,或者我和他一起去另外一座城市开一家小小的餐馆,两个人长相厢守。我一边幸福的憧憬着,一边点好菜,静候他的到来。

  他来了,完全颠覆了他原来的形象,一缕头发被挑染,懒懒地搭在额头上,棱角分明的脸上完全褪去了青涩,而显得格外硬朗,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我却眼前一黑,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和王丹一起来的,两人亲密的程度已经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他看到了我,微笑着向我走来,我木然地和他接触着,“江哥,么样啊,苕了,这是丹丹,你又不是不认得。”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听起来那样自然。

  “江哥,你好。”这是王丹的声音,我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如同烟花一样璀璨一瞬间已经结束,剩下是无尽的夜空,从他把王丹带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是要让我明白,往事如烟,就让它随烟而去吧,我精心为自己安排下这场告别宴。

  “服务员,上菜。”我使劲忍住眼泪,尽量平静,“江哥,你点了些么菜,有没有蒜苗啊,我就喜欢吃这个菜。”蒜苗?这是什么季节,怎么会有这种菜,你李飞是做餐馆的,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蒜苗?算了!我明白了,飞飞,你好残忍,生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要用菜来提醒我,用得着吗?我依旧使自己面带笑意,示意服务员过来。

  “小姐,你们这里有没有蒜苗?”“对不起,先生,我这里没有这个菜,要不您换个别的菜吧。”“那好,就上个小葱凉拌豆腐吧。”飞飞,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我们结束了,我点了这道菜,再也受不了。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我离开的样子有些狼狈,椅子在餐馆的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在这个虚伪着浪漫的餐厅大堂里是那么不和谐,几桌食客不满看着我这边。在洗手间里,我躲在大便间偷偷饮泣,我输了,在这场名唤爱情的战争中,我又输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飞飞是天生就不是这种人,还是被社会习俗所迫,反正这种最不接受的结局,我必须面对,我们的爱从伤害开始,到伤害结束,但这不是平局,是我输了,我不光输了2005年,还输了感情,也许是一生的感情。我在卫生间里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坦然走出去,面对着我必须面对的结局。这场饭是怎么吃下来的,我不知道,因为所有的菜都没有味口,我和飞飞、王丹每人喝了一瓶啤酒,我实在喝不下去啊,在喝酒过程中,我尽量让自己绅士一些。这场告别酒会到底结束了,我还是很绅士地把他们送回家。

  送完王丹以后,飞飞从后座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来,“江哥,一起去兜兜风么样?”我知道他有话要对我说,“去哪里?”我问了一句。

  “江滩吧。”我就知道他会选择这里,这里曾经是我们的乐园。又从蔡甸到江滩,这时节的江滩很冷,冬天,江上的夜风有些凛冽,我想象原来那样躲在他怀里躲躲风,他却躲了躲我,我随即清醒了,今时不同于往日,飞飞已不是过去的飞飞,以前是我看错了他。

  “江哥,我和丹丹准备明年结婚。”他选择了这样一个话题来作为我们重逢的开始语,我心里一颤,今天他已经给了我多次暗示了,我怎会不懂,怎会不明白?难道你约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残酷的消息吗?

  2005年4月17日夜晚的温存,4月18日的告别,大连之行的失望如刀刻斧凿般地在脑海闪动,种种往事涌入心头。

  “飞飞,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放的那个火风筝吗?”我没有回应他的话,甚至没有看他,望着江水,那火风筝顽强在江中燃烧的影子又一次牵动着我,我有些忧怨地问道。他没有说话,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也在措词,怎么给过去一个交待,怎么给我一个交待。

  “江哥,我谢谢你对我的爱,但是请你也尊重我的爱,好吗?”他十分诚恳,我还能说什么,他对我已经没有爱了,还要我尊重他的爱,我还能说什么?

  “那个火风筝没有飞起来,那个火风筝没有飞起来。”我哭了,压抑了一年的泪水夺眶而出,是的,那个火风筝没有飞起来,承载的愿望没有实现,我为我的情殇而哭,望着这个已经彻底颠覆了自己形象的帅哥,往日的温情不在,我多么想再和他温存,哪怕一夜也行,哪怕他不再是处男也行,我只想要他荷尔蒙的味道,温暖的感觉。

  “江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太感情用事了。”他递过一张餐巾纸,那张小小的餐巾纸怎么也揩不干我揩了又流的泪。“我晓得你对我的心,可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他说的是实情,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这已经注定了我们的悲剧。

  “飞飞,今天能最后陪我一晚上吗?”我不敢奢求太多,既然命运必须要我如此选择,那我只能如此选择命运,至少我还可以多一夜的回忆。

  “江哥,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他拒绝了我,连最后一夜的要求也被他拒绝了,是的,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能抱抱我吗?”我绝望而固执地要求着,他这一次没有再拒绝我,而是长叹一声,在凛冽的江风中把我拥入怀中,我在他的怀中,长吸一口气,那熟悉的荷尔蒙的味道和那熟悉的温暖让我依稀找到从前的感觉,然而就在我忘情地感觉时,他轻轻推开我,对我说:“天晚了,我也要回家了,爸爸还在家里等我。”我默默离开他的怀抱,驱车向新农而去,路上我插入一张碟片,是电视剧《玉观音》的插曲《比我幸福》。飞飞,如果我必须选择退出,那么请你一定比我幸福。我在心里默默祝福。

  望着广场的时钟还在我的怀里躲风
  不习惯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
  此刻与你相拥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模糊慢慢被放逐
  望着广场的时钟还在我的怀里躲风
  不习惯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
  此刻与你相拥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模糊慢慢被放逐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孤不孤独都别在乎!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模糊慢慢被放逐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孤不孤独都别在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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